回程的路比来时难走十倍。山径上的积雪被往来的脚步碾成了冰壳,亮得像面镜子,脚下时不时打滑,稍不留神就会摔个趔趄。
伯雅背着的竹筐却越来越沉——底层铺着翠绿的荠菜和苦苣,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上面堆着圆滚滚的野栗子,褐色的壳在雪光里泛着油亮的光,压得竹筐带子深深勒进她的肩膀,透出两道红痕,像系了条胭脂色的绸带,在灰扑扑的盔甲上格外显眼。
“我来背。”朱棣走在她身侧,伸手想接过竹筐,掌心还带着暗渠里的潮气,冻得有些发僵,却被伯雅轻巧地躲开。
“我能行。”她头也不抬,脚下踩着前人留下的脚印,步子稳得像在平地,只是说话时气息有些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很快又被寒风冻成了白霜。
山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冻得通红的脸颊,像颗熟透的苹果,鼻尖上沾着点泥,却被体内的热气熏得发亮。最亮的是她的眼睛,望着前方营寨的方向,里面盛着细碎的光,比竹筐里的栗子还要暖,仿佛已经看到了士兵们吃到热食时的笑脸。
朱棣没再坚持,只是放慢脚步,用刀劈开挡路的枯枝。刀刃划过结冰的枝桠,“咔嚓”一声脆响,冰碴子落在雪地上,溅起细小的白星。
他看着伯雅的背影,竹筐在她身后轻轻晃悠,里面的野菜偶尔探出几片叶子,沾着的雪粒被她的体温烘成了水珠,顺着筐沿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像串省略号,记录着这一路的辛苦。
快到营寨时,远远就看见门口攒动的人影。士兵们大概是听见了林中传来的动静,都涌了出来,有的拄着枪,有的扶着伤腿,原本蔫蔫的队伍像是被注了强心剂,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日头还要亮,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王爷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筐里是什么?看着沉甸甸的!”
“好像是野菜!绿油油的,还有……那是栗子吧?圆滚滚的!”
欢呼声像潮水般漫过来,震得营寨的帆布“哗啦啦”响,连临时帐篷里的伤兵都挣扎着坐起来,扒着帐帘往外望,原本灰暗的脸上泛起点血色,有个伤了肋骨的老兵,激动得直咳嗽,却还是咧着嘴笑。
伯雅刚把竹筐放在雪地上,就被士兵们围了起来。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兵凑得最近,用没受伤的左手扶着筐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筐里的栗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这能吃吗?我娘说山里的野果子,好多都有毒。”
“能。”伯雅蹲下身,拿起一颗栗子,用冻得发红的指甲抠开壳,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递到小兵面前,“你看,这果肉是黄的,闻着有股甜香味,煮着吃最甜,还能填肚子。”她又指着荠菜,“这个得先焯水,不然发苦,拌上点盐,嚼着咯吱响,比肉还香。”
士兵们听得认真,有几个立刻找来陶罐,蹲在雪地里择菜。他们的手指冻得通红,关节肿得像小萝卜,指甲缝里嵌着泥和冰碴,却灵活得很,掐掉菜根的动作又快又准。偶尔有谁的手被冰碴划破,血珠滴在菜叶子上,红得刺眼,只是往嘴里吮一口,又继续埋头干活,没人叫苦,也没人抱怨。
张玉扛着口大锅过来,锅底还带着上次煮粥的黑痕,边缘磕了个豁口。他把栗子倒进锅里,栗子“咚咚”地撞在锅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又往里面添了半锅雪,架在临时搭起的石头灶上,用枯枝引了火。
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很快就把雪化成了水,白雾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淡淡的甜香,像只无形的手,轻轻挠着每个人的鼻尖,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朱棣站在帐外,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潮。他想起早上粮仓见底时,士兵们沉默的脸,像蒙了层灰的镜子,连呼吸都透着绝望;而现在,这面镜子被烟火气擦得锃亮,映着每个人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期待,有活气,还有股子不服输的劲。
伯雅正教几个伤兵辨认苦苣,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魔力,连最疼的伤兵都忘了哼唧,听得聚精会神,有个伤了腿的士兵,还在地上用树枝画着野菜的样子,生怕记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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