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在十五开集,不是随便选的——陈元翻过黄历,说这天“宜交易、开市”。李根柱其实不信这个,但觉得讨个彩头也好。
集市地点选在溪畔那片平坦的沙石地,离军政司和民居都不远。周木匠带人提前三天清场,搭了十几个草棚子当摊位,中间留出宽敞的走道。入口处立了根木杆,挂了面褪色的蓝布旗,上书“星火市集”四个大字,是李凌的手笔。
十五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溪边就热闹起来了。
最先来的是孙寡妇——她拖着两张狼皮、三张兔子皮,还有一堆硝好的皮子,占了最靠里的一个棚子。皮货是斥候队打猎攒的,她以“营正身份征用”,答应卖了钱给斥候队换新弓弦。
接着是周木匠的工房。摊位上摆着新打的锄头、镰刀、柴刀,还有木头削的碗勺、纺锤、小孩玩具。每件东西旁边都插着小木牌,写着换什么:锄头换粟米一斗或粗盐半斤,柴刀换粟米八升……
后勤队的人也来了,带着晒干的野菜、蘑菇、野果,还有用野核桃榨的油——量少,用小竹筒装着,一筒换三升粮。
最多的还是普通百姓。他们拎着布袋、挎着篮子,里面是自家省下的口粮、攒的鸡蛋、编的草鞋、织的粗布。东西都不多,但脸上都带着光——这是他们第一次有余粮余物可以交换。
辰时正,李根柱带着几个军政司的人到了。他看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对陈元点点头:“开市吧。”
陈元走到木杆下,敲了面铜锣——“哐!”
人群安静下来。
“星火市集,今日开张!”陈元高声宣布,“规矩三条:一、交易自愿,不许强买强卖;二、纠纷找市集司调解,不许私斗;三、每笔交易,军政司抽五厘佣,以维秩序——可以用粮、用物抵。”
说完,又敲一下锣:“开市!”
人群“嗡”一声散开,涌向各个草棚。
最热闹的是周木匠的摊位。新农具永远是硬通货,不一会儿,五把锄头就换出去了。有个老汉想用一斗粟米换把柴刀,周木匠看看他那瘪瘪的布袋,摆摆手:“算了,八升就八升,剩下的当送你。”
老汉千恩万谢。
孙寡妇的皮货摊前围了一群妇人。硝好的软兔皮最受欢迎——可以给孩子做帽子、护膝。一个年轻媳妇用半匹粗布换走一张,高兴得直抹眼泪:“娃冬天冻耳朵,这下好了……”
也有尴尬的时候。
两个汉子为一袋蘑菇吵起来——都说是自己先看上的。市集司的人(临时从民政房抽调的)赶来调解,问清原委:卖蘑菇的老汉说好换三升粟米,第一个汉子答应了,第二个汉子出价三升半。老汉想反悔。
“按规矩,”市集司的人说,“既已应价,不得反悔。蘑菇归先答应的人。后来者若想要,可请卖家明日再采来卖。”
两人服气,散了。
李根柱在集市里慢慢转悠,看着这一张张鲜活的脸。有个老妇用十个鸡蛋换了一小竹筒油,捧在手里像捧着宝贝;有个孩子用自己编的草蚂蚱换了个木头小马,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有几个战兵,凑钱换了一坛野果酒,说晚上庆功喝……
市场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让死物活起来,让多余的东西找到需要的人,让汗水变成笑容。
但问题也很快浮现。
中午时分,陈元急匆匆找到李根柱:“司正,麻烦来了——盐。”
盐始终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整个集市,只有三个摊位有盐:一个是张铁锤从缴获里分到的一点,一个是侯七用皮货跟山外货郎换的,还有一个是百姓家省下来的陈盐,结着块,颜色发灰。
就这点盐,成了抢手货。价格被炒得离谱——一升粟米换不到一两盐。有个妇人想给坐月子的媳妇换点盐熬汤,攒了半年的鸡蛋不够,急得直哭。
“咱们的盐……撑不了多久。”陈元低声说,“库存只剩两坛,最多够全军吃一个月。”
李根柱沉默。他早就料到盐会是问题——陕北不产盐,最近的盐池在宁夏,被官军和蒙古人轮流控制。私盐贩子有,但风险大,价高。
“还有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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