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县城被一层灰白的、化不开的寒意笼罩。被服厂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似乎也被冻得有些凝滞,工人们穿着臃肿的棉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呵出的白气在日光灯下袅袅飘散。
林秀已经彻底融入了裁剪二车间的节奏。她的名字在车间的临时工和部分正式工口中,不再只是一个代号,而是和“手稳”、“仔细”、“肯干”联系在了一起。孙师傅虽然依旧不苟言笑,但分派任务时,偶尔会把一些要求稍高、需要细致处理的活计交给她。工资因为加班和表现,又涨了一点,虽然不多,但那份被认可的感觉,比钱更让她踏实。
她和周淑兰家的生活,也因为这份稳定的收入而宽裕了不少。除了日常开销和存下的一部分,林秀终于有余力给孩子添置了一双暖和的棉鞋,给自己买了块厚实耐用的劳动布,打算再做条裤子。周淑兰看着家里渐渐丰盈起来的米缸和柜子,脸上笑容也多了。
然而,这份“稳定”并未让林秀感到满足,反而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催生着她内心深处更强烈的渴望和不安。
被服厂的工作是稳定的,但也几乎是“一眼望到头”的。临时工转正希望渺茫,即使转正,也只是日复一日地踩缝纫机、锁边、钉扣子,在机器轰鸣和棉絮飞舞中消耗掉最好的年华。工资微薄,勉强糊口,想要有更大的改善,给孩子更好的未来,几乎不可能。
她看到车间里那些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工人,手指变形,腰背佝偻,眼神里除了疲惫,就是对退休那点微薄待遇的期盼。那不是她想要的未来。
系统的沉寂也让她隐隐焦躁。自从来到县城,进入相对稳定的“庇护所”和工厂环境后,系统似乎就进入了“休眠”状态,除了偶尔在她学会新技能时积分微动,再没有发布过新任务,家园模块也停留在【庇护所】阶段,毫无进展。它似乎只在她身处绝境、需要破局时才格外活跃。这让她有种感觉——安逸,或许并非系统(或者说,她自身潜力)所鼓励的状态。
更深层的不安,来自于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张永贵和赌债的阴影虽然暂时被县城这道屏障隔开,但并未消失。万一哪天他打听到她的下落呢?万一他找上门来呢?周淑兰能护她一时,能护她一世吗?她必须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谁也夺不走的立身之本。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夜深人静时缠绕着她。她需要改变,需要突破,需要找到一条能让她和孩子走得更远、更稳的路。
契机,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出现。
临近春节,被服厂承接了一批为县里先进工作者定制“奖励服装”的订单。面料是相对高档的咔叽布和灯芯绒,款式也比普通的劳保服讲究些,需要更精细的裁剪和缝制。这批活被分到了技术更好的缝纫一车间,但一些琐碎的辅料加工,比如钉特殊样式的扣子、锁精致的装饰边等,还是分流到了二车间。
林秀分到了几十件需要钉“盘扣”的灯芯绒上衣。盘扣,是用布料盘绕成结的古老扣子,工艺复杂,费时费力,在追求效率的工厂里几乎被淘汰,这次因为“奖励服装”要体现传统和精致,才特意要求。
车间里没人会做真正的盘扣。以往遇到类似要求,要么外发给街道裁缝社,要么就用现成的、粗制滥造的塑料仿盘扣替代。这次时间紧,要求高,外发来不及,仿盘扣又不符合“奖励”的档次,负责这批活的老师傅犯了难。
林秀看着那堆灯芯绒布料和要求的盘扣样式图,心里一动。盘扣……她不会。但她见过。在张家洼时,村里最年长的、据说以前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的老太太,衣服上就有这种扣子,虽然旧了,但那份精巧别致,让她印象深刻。周淑兰似乎也提过,她母亲年轻时很擅长做盘扣。
晚上回家,她跟周淑兰提起这事。周淑兰果然眼睛一亮:“盘扣?我母亲确实会做,我小时候还学过一点,不过多年不碰,早就忘了。这东西讲究手上功夫和耐心,做得好,确实漂亮。”
周淑兰翻箱倒柜,居然找出一个褪色的旧绸缎荷包,里面装着几副她母亲当年做的盘扣样品,还有一本泛黄的、用毛笔绘制的简易盘扣制作图谱。
林秀如获至宝。她对着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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