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北平



四月下旬的北平，暮春气息中已隐隐带着几分北地特有的爽朗与开阔。连绵的车马队伍，在经历了长达一个多月的跋涉后，终于在这一日的午后，望见了那座巍峨雄壮的北方重镇。

得知燕王殿今日抵达，以魏国公徐达为首的北平文武官员，早已身着正式朝服，在城郊预设的迎候地点肃立恭候。旌旗仪仗鲜明齐整，气氛庄重。

当燕王朱棣的车驾仪仗出现在视野中时，众官员在礼官的唱赞下，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朱棣身着亲王冕服，端坐于安车之上，目光扫过迎接的臣属，最终落在为首那位身形魁梧、目光炯炯的将领身上——那正是他的岳父，大明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

“魏国公徐达等，恭迎燕王殿下！殿下千岁！” 以徐达为首，众官员声音洪亮，礼仪周到。

朱棣翻身下马，上前几步，虚扶一下：“平身。有劳魏国公与诸位远迎。”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符合身份的威仪，目光与徐达交汇时，则多了一丝敬意与亲近。

简单的郊迎仪式后，徐达等官员奉引燕王车驾，在燕山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进入北平城。街道两旁，早有兵士维持秩序，不少百姓也纷纷驻足，好奇地观望这位即将镇守此地的年轻亲王。

燕王府乃是前元旧宫改建，虽经修缮，仍可见其规模宏大，殿宇巍峨。队伍径直入府，在王府正殿——承运殿前停下。

承运殿内，庄严肃穆。朱棣升座王位，徐达率领北平文武官员，依制行觐见之礼。朱棣端坐受礼，并勉励众臣恪尽职守，共保北疆安宁。

与此同时，燕王妃徐仪华的车驾则直接进入王府后宫区域。按照礼制，文武官员的命妇们无需至郊外迎接王妃，而是在王妃抵达后，于后宫朝见。

仁寿宫前殿仁寿殿为燕王居所，后殿延春殿乃是王妃住所，陈设典雅，不失王府气派。徐仪华已换上一身更为庄重的礼服，端坐于殿上。以北平三司官员母、妻为首的众命妇，依序入殿，向王妃行礼，徐仪华从容受礼，态度温和，言辞得体，尽显王妃风范，令在场命妇心生敬服。

前朝后宫的正式礼仪结束后，朱棣特意遣内侍留住了正准备随众臣告退的徐达。

“魏国公请留步。”朱棣从王座上起身，语气比方才在朝会上温和了许多，“王妃许久未见父亲，心中甚是挂念。还请魏国公随本王至仁寿宫一叙，也见见外孙、外孙女。”

徐达闻言，连忙躬身：“殿下恩典，徐达感激不尽。” 他态度恭谨，并未因是王妃之父而有丝毫逾越。

来到仁寿宫，徐仪华已在此等候。见到父亲，她眼中难掩激动，快步上前，向徐达行家礼：“女儿拜见父亲大人！” 声音已微微哽咽。

徐达看着女儿，眼中闪过慈爱，温声道：“王妃请起。”上前将她扶起。虽是在家中，他仍以正式称谓称呼女儿，谨守君臣之分。

朱棣见状，温言道：“魏国公，此乃内室，不必过于拘礼。”夫妇二人引领徐达去看三个孩子。乳母抱着高炽和月贵，玉英则乖巧地站在乳母身边，好奇地看着外祖父。徐达看着粉雕玉琢的外孙们，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尤其是抱着敦实的外孙高炽时，眼中满是欣慰。此情此景，天伦之乐，冲淡了宫廷礼仪的严肃。

朱棣对徐达这位功勋卓着的岳父，本就存着敬佩之情，如今又加上姻亲关系，对他更为亲近。他不仅详细询问了徐达在北平的军务安排，也关心他的日常生活。然而，徐达在朱棣面前，始终保持着臣子的本分，言行举止恭谨谦卑，回答问题条理清晰，绝不因身份特殊而有丝毫怠慢或居功自傲，每每言及军政，必称“殿下”，恪守君臣之分。

朱棣见状，心中对这位老臣的敬重又添几分。他顺势提出：“今日魏国公便留在府中，一同用了晚膳再回府吧，也让仪华和孩子们多陪陪您。”

徐达推辞不过，或者说，内心也渴望与女儿、外孙多聚片刻，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膳设在内殿偏厅，气氛比正式宴席轻松许多。席间，朱棣与徐达不免又谈及北平防务、北元动向等政事，但更多的是闲话家常。徐仪华细心为父亲布菜，徐达也向她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