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蹲在沧州码头新搭的“自检互查通报会”柴火堆旁啃第一百二十一块饼——这是老孙听说要开“自检会”,连夜琢磨的“醒神饼”,饼皮里掺了薄荷碎和炒芝麻,说是吃了“耳聪目明,鬼祟现形”——的时候,通报会现场已经挤了二百多号人,个个伸长脖子盯着台上那块新挂出来的“问题公示板”。
板上贴了十几张纸,每张纸上画着个简易表格:左边是“发现问题”,中间是“查证过程”,右边是“处理结果”。字写得不算工整,但一笔一画很认真——都是各码头自己查自己、互相查查出来的毛病。
王大脚站在台子左边,手里攥着根细竹竿,指着第一张纸念:“通州码头自查,七月初八,装卸工张三李四合伙,把一袋好米掺进霉米堆里,想趁晚上调包卖钱。查证过程:自治会巡夜发现,当场按住。处理结果:赃物没收,两人各罚半个月工钱,记大过一次,再犯开除。”
念完,他转向台下蹲着的张三李四:“你俩,服不服?”
张三臊得脸红,李四梗着脖子:“就……就一袋米!”
“一袋米也是偷!”王大脚竹竿一敲台板,“陈太傅说了,新规矩第一条——手脚干净。今天偷一袋米没人管,明天就敢偷一箱绸缎!罚你们半个月工钱,是让你们长记性:干干净净挣钱,比偷鸡摸狗强!”
台下脚夫们纷纷点头。有人小声说:“该罚!咱们现在工钱够多了,还贪这点小便宜,丢人!”
陈野蹲在柴火堆旁,慢悠悠啃着饼,嘴角带笑。这“自检互查”制度是他三天前刚想出来的招——新规试行了十天,各码头报上来的问题越来越多,但大多是小毛病:谁多领了根麻绳,谁晌午多歇了一刻钟,谁装卸时碰坏了货箱边角……监督处人手不够,查不过来。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让各码头自己查自己,相邻码头互相查。查出问题,自己处理,处理结果公示。处理得当的,有奖励;隐瞒不报的,一旦被监督处抽查发现,整个码头管事层连坐。
这招狠。原来那些想钻空子的,现在得掂量掂量——你瞒得过监督处,瞒得过天天跟你一起干活的工友?你贪了小便宜,断的是整个码头兄弟们的奖金!
台上,王大脚继续念第二张:“天津码头查沧州码头,七月十一,货栈管理员老吴,私自把‘优先装卸权’卖给‘兴盛商行’,收好处费二两银子。查证过程:天津码头脚夫在沧州卸货时发现,同样货船,‘兴盛’的货总是先卸。举报有奖,监督处核实。处理结果:老吴退赃,开除,永不录用。‘兴盛商行’列入漕运黑名单,三个月内不得使用漕运服务。”
台下“嗡”的一声。老吴被两个脚夫押着站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人。商户代表席上,“兴盛商行”的掌柜脸色铁青,想争辩,但证据确凿,只能咬牙认栽。
陈野这时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饼渣,走到台前:“都听见了?二两银子,换一个铁饭碗,值不值?”
没人说话。
“我告诉你们,不值。”陈野咧嘴,“原来在漕帮,这种事儿多了去了——给管事塞钱,货就能先卸;不给钱,等三天。但现在规矩改了:装卸顺序,按到港先后排;急货、鲜货,可以申请加急,但加急费进公账,管事没权决定给谁不给谁。”
他顿了顿,看向商户代表们:“各位老板,你们说,是原来那套‘谁给钱谁先卸’好,还是现在这套‘先来后到、明码标价’好?”
几个商户代表互相看看,一个胆子大的站起来:“陈太傅,自然是现在好。原来为了抢卸货位,我们得变着法给管事送礼,一年下来少说百两银子。现在规矩清楚,该等多久等多久,心里踏实。”
另一个补充:“而且现在货损少了,调包几乎没了——光这一项,我们一年能省不少钱。”
陈野点头,又看向脚夫们:“你们呢?是愿意收那点昧心钱,提心吊胆过日子,还是愿意干干净净拿工钱,晚上睡得踏实?”
脚夫们齐声吼:“干干净净!”
“这就对了。”陈野重新蹲回柴火堆旁,从怀里掏出第一百二十二块饼——还是醒神饼,但被体温捂软了,“规矩定了,就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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