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水磨青砖上投下斑驳光影。屋顶不是常见的藻井,而是由十二根粗大的榆木柱支撑的穹窿式结构,裸露的木梁上只涂了清漆,显露出木材天然的纹理。
最引人注目的是北墙。整面墙是一幅巨大的丝路地图,用彩色矿石粉末混合胶漆绘制而成。从东海之滨的长安起笔,向西延伸,河西走廊、天山南北、葱岭以西、波斯高原,直至地中海畔的拂菻,万里山河尽收一壁。图上用金线标出了主要商道,用银钉标注了重要城池,其中碎叶城的位置钉着一颗硕大的红色琉璃珠,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地图前摆着一张长逾三丈的紫檀木案,案上铺着特制的米白色宣纸——那是北境造纸坊最新产品,加入了特殊纤维,质地坚韧可保存百年。纸上是工楷誊写的《丝路商约》正文,墨迹已干,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正文两侧留出了大片的空白,那是留给各国代表签名钤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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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代表、新任“西域事务协调使”兼“丝路商贸总监”沈括,此刻正站在主案前。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身穿一袭深青色云纹锦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幞头。看似文弱书生,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诸位,”沈括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历经四月磋商,九易其稿,《丝路商约》终成定本。今日在此,愿与西域三十六国友邦共签此约,重启丝路,共享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沈某深知,此约变革旧制,触动诸多既得利益。取消沿途关卡,统一税则,会使一些靠收过路费为生的部落贵族收入锐减;推行新度量衡,会让习惯旧制的商人一时不便;设立仲裁院,更会剥夺地方豪强自行裁决的权力。”
堂内响起轻微的骚动,有人点头,有人蹙眉。
“但是——”沈括提高了声调,“诸位请想:为何过去十年,丝路商队规模缩减七成?为何商旅需要雇佣数倍于往昔的护卫?为何一匹江南丝绸运到拂菻,价格竟翻二十倍有余?”
他走到那幅巨幅地图前,手指沿着金色商道缓缓滑动:“因为层层盘剥!因为匪患横行!因为规则混乱!从长安到碎叶,大小关卡四十七处,每处都要‘孝敬’;河西至葱岭,有名有姓的马贼团伙不下二十个;各国度量衡千差万别,一斛粮食在疏勒是十斗,在于阗就成了八斗。如此乱象,商旅如何不裹足?丝路如何不凋敝?”
这番话切中要害,许多西域商贾代表不由自主地点头。阿史那·康站在人群中,想起去年自己的商队被三个不同部落收了五次“过路费”,拳头不由得攥紧了。
“北境主公萧北辰有言: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沈括转身,面向众人,“这《商约》所求,非为北境独利,而是要为万里丝路立规矩、定章程、开太平!税则透明,则无人可暗中加征;度量统一,则买卖公平无欺;联防清匪,则商旅夜行可安枕;仲裁公断,则纠纷不兴和气生。”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支特制的狼毫笔:“今日签约,非签于纸上,乃签于人心。签的是对繁荣的期盼,对秩序的认同,对共同未来的承诺。谁愿签此约,便是丝路新秩序的共建者,北境将以友待之,以诚交之。”
言毕,沈括在条约末尾“北境全权代表”处,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方银印——印纽是北斗七星造型,印文“北境大都督府西域事务之印”——蘸满朱砂印泥,重重钤下。
鲜红的印迹在米白宣纸上格外醒目,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短暂的寂静后,尉迟胜率先走出人群。这位于阗王子今日特意换上了最隆重的礼服,头戴七宝金冠,每一步都让冠冕下垂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案前,深深看了沈括一眼,接过递来的笔。
笔尖悬在纸上时,尉迟胜的手微微一顿。
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太多画面:父王在宫殿深处的忧虑眼神,龟兹使者暗中递来的密信,北境骑兵在碎叶城外演武时那森严的军阵,还有萧北辰在偏殿赠剑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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