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神色稍霁：“那是你舅舅上月托人送来的，说是新得的方子。你若喜欢，娘写信让他再送些来。”
“不必麻烦舅舅了。”陆昭华笑笑，“女儿随口一问罢了。”
临别时，雨已停了。
周姨娘执意送她到侧门，再三叮嘱：“有任何事都要告诉娘，别一个人扛着。”陆昭华点头应下，看着姨娘站在门边瘦削的身影，心中酸涩难言。
离开陆府，长街上的积水映着天光，陆昭华的心情却比来时轻松许多。
她吩咐车夫绕道城西的如意斋，南宫影近来政务繁忙，她想带些糕点回去。
如意斋门前人群熙攘，甜香四溢。
陆昭华正挑选点心，余光忽然瞥见对面酒楼的二楼窗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张姨娘？”她眯起眼睛。平日深居简出，今日怎会出现在此？
好奇心驱使下，陆昭华让绿竹在如意斋等候，自己悄然穿过街道，步入酒楼。
大堂里人声嘈杂，跑堂的小二穿梭其间。
她轻提裙角，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在转角处停下脚步。
二楼雅间门帘半卷，张姨娘正与一个头戴帷帽的男子低声交谈。
男子背对着门口，身形魁梧。张姨娘神色紧张，不时环顾四周。
陆昭华正欲上前，张姨娘突然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张姨娘脸上血色尽褪，而男子则迅速压低帽檐，匆匆从另一侧楼梯离去。
“陆姐姐？”张姨娘强作镇定，脸上堆起笑容，“真是巧遇，妾身正想着回府后去给您请安呢。”
陆昭华缓步走入雅间，目光扫过桌上尚未收拾的两盏茶：“张姨娘好雅兴，独自一人饮两杯茶？”
张姨娘手指绞着帕子：“方才...方才家兄来看望妾身，刚走不久。姐姐若不嫌弃，不如一同用膳？”
陆昭华不动声色地坐下，心中疑窦丛生。
她记得清楚，张姨娘自称来自江南，入府半年来从没有家人来访。
席间，张姨娘殷勤布菜，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慌乱。
陆昭华故意问道：“听闻张姨娘祖籍江南，不知家中还有何人？”
“啊...就剩一个远房表兄了。”张姨娘筷子一抖，一块鱼肉掉在桌上，“今日来的便是他。”
陆昭华正要追问，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她透过窗棂望去，只见三皇子带着几名身着常服的官员踏入酒楼，掌柜点头哈腰地将他们引向三楼贵宾间。
“姐姐？”张姨娘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陆昭华回过神来，忽然起身：“我肚子不舒服，去方便一下。”
她借口如厕，实则悄悄摸上三楼。贵宾间外守着两名侍卫，她躲在转角处的屏风后，屏息凝神。
“...账册必须尽快处理...”三皇子的声音隐约传来，“陆远山那边怎么说？”
“侍郎大人已经安排妥当...”另一个声音答道，“只等摄政王...”
一阵脚步声突然逼近，陆昭华还未来得及躲藏，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那嫁入王府的好妹妹吗？怎么，王府的茅厕不够用，跑到酒楼里来了？”
陆昭华转身，正对上陆明珠讥讽的笑脸。
她今日穿着粉红色襦裙，发间金钗晃动，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姐姐说笑了。”陆昭华镇定自若，“妹妹不过是路过此地，想起这里的八宝鸭甚是有名，想带些回去给王爷尝尝。”
陆明珠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别以为嫁入王府就飞上枝头了。三殿下已经答应娶我为正妃，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陆昭华轻笑，“姐姐莫非忘了，王爷是三皇子的兄长，你就算嫁进去见到我还要向我问安。”
陆明珠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傲慢：“咱们走着瞧。”说罢，甩袖而去。
陆昭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看来三皇子还不知道南宫影已经发现柳姨娘的身份，他们最近频频接触，蠢蠢欲动。
陆远山可以死，周姨娘是无辜的。在没有将周姨娘接出来前，陆远山也千万别做蠢事。
回到雅间时，张姨娘已经不见踪影，桌上留了张字条，说是府中有事先行一步。
陆昭华收起字条，目光落在阁楼上方。
长公主府
南宫影踏入府门时，靴底碾碎了一片落叶，发出细微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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