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先生的治疗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持续进行。每次诊疗，都是一次小型的中西医对话与碰撞。
张景专注于辨证施治，根据格伦先生服药和针灸后的反应细微调整方药和取穴。布朗博士则严密监控着一切生命体征和生化指标，试图从数据中找到“有效”或“有毒”的证据。
效果是缓慢但确实存在的。第三次治疗后，格伦先生主动表示，头痛发作的强度似乎有所减轻，持续时间也缩短了少许。睡眠质量略有改善。
布朗博士的检查报告也显示，某些应激相关的炎症指标出现了轻微下降。
虽然远未达到“痊愈”，但这丝缕缕的好转，如同阴霾中的一线微光，让格伦先生眼中的怀疑稍稍褪去，多了几分真实的期待。
布朗博士虽然依旧谨慎，但提问不再那么充满火药味，偶尔也会对针灸后即时的心率变异率变化产生兴趣。
张景稍稍松了口气，但文化交流与解释的工作依旧繁重。他白天诊疗，晚上则要整理医案，准备应对布朗博士可能提出的新问题，常常忙到深夜。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与格伦先生的第四次诊疗回到酒店，手机响起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接起来，是一个清脆利落、带着几分英伦口音中文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张景张医生吗？”
“我是，您哪位？”
“张医生您好！冒昧打扰。我叫徐嘉怡，是一名中医师。我刚从英国回来不久，在LinkedIn上看到了您之前在柏林国际中医论坛上的演讲视频，又通过朋友了解到您正在C国出诊，我…我就在本市！
不知道能否有幸拜访您，当面请教一些专业问题？”她的语速很快，透着激动和一丝紧张。
LinkedIn？国际中医论坛？张景想起来，那是疫情前杨主任帮他报名参加的一个小型国际会议，他在会上用英文做了一个关于经方治疗疑难杂症的简短分享，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还有人记得。
一个在海外学医、又主动找上门来的中医师？张景心中一动。他现在正急需既懂中医又熟悉西方语境的人才。
“徐医生您好。请教不敢当，交流欢迎。我现在有点时间，您在哪儿？”
半小时后，酒店大堂的咖啡角，张景见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徐嘉怡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和衬衫，妆容精致，举止干练，浑身散发着一种自信又专业的“海归”气质，与传统印象中温和内敛的中医师形象截然不同。
“张医生！终于见到您了！比视频里还要年轻！”徐嘉怡热情地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
“您在柏林那个关于运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治疗焦虑共病胃肠紊乱的案例分享，简直太精彩了！逻辑清晰，证据扎实，完全是用现代人能听懂的方式讲透了中医的辨证！”
落座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话匣子。原来她出身中医世家，国内顶尖中医药大学本科毕业后，拿到了全额奖学金赴英国攻读整合医学硕士，
之后又在伦敦一家着名的互补替代医学（CAM）诊所工作了两年，主要用针灸和中药为当地居民看病。
“国外的环境很不一样。”徐嘉怡搅拌着咖啡，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患者教育成本极高，他们对草药的安全性、相互作用问题非常敏感。监管也极其严格，每味药都要备案，剂量抓得死死的。
但好处是，逼得你必须不断学习，用科研证据和扎实的疗效说话，还得学会和西医GP（全科医生）沟通协作。”
她正是看到了张景在国际会议上那种既能坚守中医内核、又能用现代语言和逻辑进行阐释的能力，才深受吸引。得知张景就在C国，她立刻设法联系上了。
“张医生，我关注国内中医发展很久了。尤其是这次疫情，我看到中医药发挥了巨大作用，但也看到了很多……呃，争论和误解。”
她措辞谨慎，“我觉得中医要真正走出去，或者哪怕是在国内更好地发展，都需要一批既懂老祖宗宝贝、又懂现代科学语言和国际规则的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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