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规规矩矩行礼,退出御书房。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出乾清宫,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弘历看了弘瑞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弘瑞站在原地,看着堂兄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转身往外走。脚步很稳,脊背挺直,可手心全是汗。
宫门外,十四的马车已经等着了。见儿子出来,十四掀开车帘:“上来。”
马车驶动,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弘景和嘎鲁玳今日去了德妃宫里,车里只有父子二人。
“皇玛法今日问了什么?”十四随口问。
弘瑞沉默片刻,将御书房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说到玄武门之变时,他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父亲的脸色。
十四听着,脸色渐渐凝重。等弘瑞说完,他久久不语,只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紧锁。
皇阿玛这是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考问唐太宗,考问玄武门之变,还是在两个年龄相仿、同样出色的孙子面前考问……这绝不是无意之举。
是在试探孙子的心性?还是在暗示什么?抑或是……在为将来铺路?
十四越想越觉得心头发寒。九龙夺嫡的血雨腥风尚未完全散去,难道又要轮到下一代了吗?
“阿玛?”弘瑞轻声唤他。
十四回过神,看着儿子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敏感,方才那番话,哪里像十三岁孩子能说出的?分明是看透了权力场的残酷本质。
“你还小,不用想那么多。”十四摸了摸弘瑞的头,想用这句话安慰儿子,也安慰自己。
弘瑞却摇了摇头,认真道:“阿玛,今年我已经快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十三岁了。十四心中苦笑。自己十三岁时在做什么?在上书房读书,在练习骑射,在兄弟间嬉戏打闹。而弘瑞,却已经在思考“民为重,君为轻”这样的问题了。
“知道了,我家的弘瑞是小大人了。”十四笑了笑,将儿子揽进怀里。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透过车帘传进来,是鲜活的人间烟火。可十四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与此同时,四爷府的书房里,气氛同样凝重。
弘历将御书房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父亲。四爷胤禛听着,手中捻动的佛珠停了。
“民为重,君为轻……”他喃喃重复弘瑞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侄子,他素来知道聪慧,却没想到心思如此深沉。更让他心惊的是皇阿玛的态度——特意将两个孩子叫去,问这样敏感的问题,是何用意?
“阿玛,儿子说错了吗?”弘历有些不安。
四爷看了儿子一眼,缓缓摇头:“你没有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纲常,是天理。”
可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在权力面前,什么纲常,什么天理,都脆弱得不堪一击。他自己这些年隐忍蛰伏,难道不也是在等待时机吗?
“不过,”四爷顿了顿,神色恢复平静,“皇玛法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你只需记住——以不变应万变,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是。”弘历躬身。
转眼到了八月,又到了木兰秋狝的时节。
圣旨下来,今年由八阿哥监国,四爷,十四随驾。这安排意味深长——八爷监国,是给机会,也是考验;十四随驾,是恩宠,也是牵制。
弘瑞这一辈的皇孙大多随行。康熙似乎格外喜欢这些孙辈,时常将他们叫到御辇上说话,尤其是弘瑞和弘历,几乎日日被召见。老爷子问功课,问见闻,有时也问些朝政看法,态度温和得像寻常人家的祖父。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寻常的祖孙天伦。
秋狝进行到第九日,出了件大事。
八阿哥从京城千里迢迢送来一只海东青,说是献给皇上的祥瑞。那海东青是关外进贡的珍禽,通体雪白,眼神锐利,本是极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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