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编辑,您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关于第三十七页第五行这个典故的化用,编辑标注出处可能不确,我查了《初学记》和《太平御览》相关条目,陈老师的用法更接近原始语境,这里的修改建议可能会削弱典故的互文性。”
“还有第一百零五页这段景物描写,编辑认为视角转换略显突兀。但我对照陈老师的手稿笔记,这里模拟的是特定情绪下的跳跃性视觉印象,如果改成平顺的承接,可能就失去了那种……瞬间的冲击力。”
她一条一条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引证明确。没有加入任何个人情绪,只是陈述核对的结果和依据。李编辑起初脸色还沉着,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蹙起,看向卞云菲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变得复杂起来。她不得不重新拿起校样,对照着卞云菲指出的地方和那些泛黄典籍上的蝇头小字仔细查看。
陈训延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里抽烟,目光偶尔掠过卞云菲沉静的侧脸,又落在李编辑变幻不定的神情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致就是这样。”卞云菲说完最后一点,合上了手里的索引卡片,安静地站到一边。
李编辑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她放下校样,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强硬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无奈和真正的审慎:“小卞……是吧?你查得很细。有些地方,确实是我们编辑考虑不周,只从常规语法和阅读流畅度出发了。”她转向陈训延,苦笑了一下,“陈老师,您这位助理,厉害。看来是我们功课没做足。这样吧,小卞指出的这几处,我们按原稿保留。其他有疑问的地方,我们再回去仔细研究一下陈老师的创作意图,明天……不,后天,我们再带着修改后的方案过来跟您商量,您看可以吗?”
一场眼看要崩掉的会谈,因为卞云菲扎实、冷静的“证据”呈现,被暂时拉回了谈判桌。陈训延掐灭了烟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沉郁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些许。“可以。”他吐出两个字。
李编辑如释重负,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助手匆匆离开了,背影看上去有些狼狈。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卞云菲刚才站过的位置,照亮地毯上细微的纤维。
“做得不错。”陈训延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少了些刚才的冷硬。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比我想的利索。”
卞云菲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是陈老师您之前的指点和要求严格。”她说的并非全然客套。没有他近乎苛刻的“不许看内容只看形式”的前期训练,没有他对资料出处近乎偏执的强调,她今天不可能这么快厘清头绪,找到关键证据。
陈训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过了片刻,他说:“茶几上的早餐,拿去吃了吧。凉了。”
卞云菲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豆浆和包子。她走过去,摸了摸保温杯,还是温的。“陈老师,您还没吃……”
“没胃口。”他打断她,又抽出一支烟,但这次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在手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你吃。吃完把这里收拾一下。”他看了一眼满桌的狼藉和地上的纸片,“然后,把我上个月去西北采风的照片和速写本找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好,可能需要挑一些用在附录里。”
“好。”卞云菲没再坚持。她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完已经微凉的早餐。包子的味道很普通,豆浆倒是还残留着一点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安抚了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痉挛的胃。
吃完后,她开始收拾。先清理了烟灰缸,擦拭了桌面,将散落的稿纸一一归拢、理齐。她的动作轻而有序,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陈训延就那样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手指间的烟终于点燃,但很久才吸一口,任由烟灰缓缓蓄积。
收拾完书桌,卞云菲根据记忆,在书架一角找到了那个装着照片和速写本的硬纸盒。她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大多是数码打印,像素不算很高,内容多为荒凉的戈壁、残破的古城遗迹、风化的岩画,以及一些当地居民皱纹深刻的面孔。速写本则是老式的牛皮封面,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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