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百姓眼里,苏州的天,比六月的黄梅雨还要善变。前几日还飘着旧镇守使麾下的五色旗,转眼间,国民革命军的青天白日旗就已在城头猎猎作响,换旗的速度之快,连上海滩小报编纂的流言都追不上——那些油墨未干的“苏州战事秘闻”刚被报童喊得热闹,城里早已换了新的掌权人。
曾维献肃清残部的捷报,是裹在加密电波里送抵上海蒋介石行营的。电波里满是硝烟味:模范团如何突袭旧部营房,如何在三小时内控制军械库,连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连长姓名都写得明明白白;覃文运的后续也跟着传来——他带着几个旧属,只用了半天就接管了吴县县衙,粮仓、税局的账册被码得整整齐齐,连厘金局的巡丁都没敢擅离职守。两份捷报刚在蒋介石的红木案上放稳,东路总指挥何应钦的回电就已攥在译电员手里,发报机的“滴滴”声急促得像是怕慢了半分。
这封电令,纸页薄得能透光,字里行间却藏着千钧的算计。
给曾维献的任命,是块裹着蜜糖的砝码。模范团——这支不过千多人的队伍,转眼就被扩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十四师第二旅。单是“第一军”三个字,就足够让军中人眼热:这是蒋介石从黄埔带出来的起家部队,枪是最好的德械,饷是最足的关银,连军装袖口的金线都比旁的部队粗半分,是嫡系里的“嫡长子”。第十四师更不必说,卫立煌带着这支部队从福建打到江苏,硬仗没少打,军功簿堆得比炮管还高,能被编入它的序列,等于给曾维献的部队洗了“身份”——从前是“反正过来的杂牌”,如今是“中央嫡系的正规军”,番号前冠着“第一军”,往后去南京领补给,军需官再不敢拿发霉的糙米搪塞。
曾维献本人也被擢升为少将旅长。他从前在旧军里熬了十年,最高只做到上校团长,如今一颗将星别在领章上,不仅是军衔升了,腰杆也硬了。可电令里最耐人寻味的是后半句:“着该旅就地整编,暂守苏州防务。”不让他挪窝,既是信得过他——刚打下来的城,他的人熟门熟路,换支队伍来反倒容易出乱子;更是把他“钉”在了这里,让他带着刚扩编的兵守苏南,既镇得住地方上的暗流,也能随时呼应上海,成了蒋介石插在苏南的一根楔子,消化胜利果实的心思,藏得半点不隐晦。
更巧的是隶属的上司——卫立煌。这位安徽合肥出身的将领,不是蒋介石的浙江同乡,却跟何应钦走得极近,打硬仗时肯拼命,管部队时又务实,从不对旁系部队摆架子。让他来统辖曾维献,既避开了浙江系将领间盘根错节的派系牵扯,又能让曾维献服气——毕竟卫立煌的军功摆在那里,没人敢说半个“不”字。这一步棋,走得又稳又准。
覃文运的任命,则是另一套路数,软中带硬,像极了江南人喝的碧螺春,初尝是甜,回味却有分寸。“苏州市代市长”,一个“代”字,把奖赏和拿捏都写在了明处。他从前在旧苏州府做过幕僚,熟得很——哪家商号有多少家底,哪条水路走漕运,甚至连城隍庙旁哪家茶馆是士绅常聚的地方,他都门儿清。让他做代市长,是让他发挥长处:旧衙役不敢散,他去安抚;商栈怕兵祸关门,他去劝业;连钱庄的掌柜们攥着银子不敢放,他都能凭着旧交情去说和。电令里明明白白写着“协助北伐部队维持苏南秩序”,说白了,就是让他用旧官僚的“圆滑”,把苏州的经济盘活——这地方是税赋重地,蒋介石要在上海站稳脚,缺不了苏州的银钱补给。
至于那个“代”字,谁都懂是什么意思。做得好,“代”字去掉,便是正儿八经的市长;若是出了岔子,或是心向别处,随时能换个人来。既给了实权,又留了后手,官场的手腕,练得炉火纯青。
可这一切,又不止是给曾维献和覃文运看的。
上海法租界,徐公馆的二楼书房里,徐渊正把两份密电叠成方块。电文是曾维献和覃文运各自发来的,字里行间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曾维献提了“旅部暂设苏州府署西院”,覃文运则提了“已着手整理商会账目”,都是稳当的话。
徐渊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百叶窗。窗外是法租界的洋楼,路灯亮得像白昼,黄包车载着穿西装的洋人匆匆而过,看着热闹,可隔着一条马路的华界,昨夜还传来过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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