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信是八百里加急。”传信兵很是为难。
赵青亦是面露难色，沉吟一番道：“那就进去吧，但是别多说话。”
传信兵应了一声，战战兢兢地把那封信呈到了沈泽封的案头上。
当看清信封上那熟悉又略显稚嫩的笔迹时，沈泽封阴鸷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捧在手中。
「北境风寒，万望珍重……」
他一字一字地读着，反复看了三遍，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眼底翻涌的狂躁与暴戾，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总是下意识躲避人群的小女子，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主动写下了这封信。
“事缓则圆……”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苦涩又了然的弧度。
是啊，他太急了。急得露出了破绽，急得授人以柄，急得……差点忘了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统帅。
他的如玥，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提醒他，安抚他。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冷静。
“赵青。”
“末将在！”
“传令下去，暂缓各部草场重新划分事宜。以本王名义，抚恤此次骚乱中受损的小部落，赐予布匹、粮食，召各部德高望重者前来议事，听听他们的诉求。”
赵青听到这些话，没想到自家王爷竟然这么快就开窍了。
他连忙应下，下去安排。
同时，沈泽封派出得力人手，彻查此次骚乱的深层根源。
数日后，结果呈上。
竟然是有中原商人勾结北境少数贵族，长期以次充好，贩卖劣质茶砖、铁器，并恶意抬高盐价，盘剥普通牧民，这才积怨已久，成为此次大规模骚乱最直接的导火索。
北境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吹打着王帐。
沈泽封端坐案前，面前摊开的已不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份份看似平常的商队往来记录。
“王爷，查清了。”赵青的声音颤抖，将一份密报呈上，“那几个盘剥牧民、贩卖劣质物资的中原商号，表面上来自不同州府，资金流向复杂，但最终，都能追溯到一个共同的源头。
‘江南隆昌号’。”
“隆昌号？”沈泽半眯起了眼睛。
江南清洗行动中，几个依附前太子的豪商巨贾被连根拔起，这“隆昌号”当时似乎只是受到波及，并未伤筋动骨。
如今看来，竟是条深藏不露的大鱼。
“继续查！”沈泽封下令。
线索很快水落石出。
隆昌号明面上的东家只是个傀儡，真正的掌控者极其隐秘，资金通过数层空壳商号周转，最终指向了京城。
而且，指向了一位素来以闲散富贵，不涉朝政闻名的安王爷。
沈泽封看着这些内容，脸色越发冰凉。
安王爷，女皇的堂弟。
先帝在位时便主动远离权力中心，只爱吟风弄月、经营些小本买卖，在宗室中人缘颇佳，谁也挑不出错处。
如今要是没有抉择的证据，只怕便是公之于众，也没人会信。
与此同时，京郊温泉别苑。
方如玥的身体在温泉调养中日渐好转。
沈梦华怕她闷，便将别苑的一些日常用度采买账册拿来给她看，美其名曰‘帮忙核对，免得被下人糊弄’。
方如玥原本是拒绝的，只是在温泉别苑的日子的确有些无趣，索性随意翻阅了几页，打发时间。
却没想到，仅仅是随便一眼，【洞察力】便在此时闪现。
她抬起眼，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梦华，这上用的江宁绦丝锦，价格为何比我在王府时高了近三成？还有这几味常用的温补药材，价格也涨得有些不寻常，别苑不过是有些宫人久住，不过偶尔才有人来住，怎么会用的这么多？”
“许是今年收成不好？或是那些商人看我们皇家采买，故意抬价？”沈梦华凑过来看了看，不以为意，“皇家才买可是条大鱼，逮住了谁也不会放的。”
方如玥却摇了摇头，她拿过近半年的账册，细细比对，眉头越蹙越紧。
“不对。”
“不止别苑，我隐约记得前几日看过你带来的宫中部分用度记录，类似物资的价格也有不同程度的上浮，若是零星几种便罢了，但丝绸、药材、乃至部分南货，价格走势如此一致，这不像市场波动，倒像是……”
“有人联手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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