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试的号舍窄得像个立柜,贾宝玉蜷在里面,棉袍上的补丁被油灯烘出点暖意。他摸了摸考篮里的油纸包,里面是黛玉凌晨亲手做的桂花糕,糕上还留着细密的牙印——想来是她试吃时不小心咬到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指尖却触到号舍壁上的霉斑,那霉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片蜷缩的枯叶,倒让他想起今早离开大观园时,潇湘馆的竹影在窗纸上投下的斑驳。
“铛——”卯时的梆子声从贡院外传来,震得油灯芯颤了颤。贾宝玉迅速铺开考卷,府试第一场的题目已经由巡场官用朱砂写在黑板上,三个题目个个扎眼:“君子务本”“见贤思齐”“道之以德”。都是《论语》里的熟题,可越是熟题越怕写得平庸。他捏着笔杆想,黛玉昨夜替他圈的重点里,恰好有段林姑父的批注:“府试看‘稳’,不求奇险,但求字字着靶。”
先从“道之以德”入手吧。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德者,非独修身,亦在治世”,笔尖顿了顿,想起去年在扬州见过的盐运使。那官爷总说“以德服人”,却纵容手下克扣盐引,到头来百姓骂声载道。正想着,隔壁号舍“啪”地响了一声,是柳砚的墨锭掉在了地上。
“抱歉抱歉。”柳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滑了。”
贾宝玉轻笑,刚要应声,巡场官的靴子声已经到了号舍前。那官爷戴着顶圆翅帽,腰间的牌牌一晃一晃,他瞥了眼贾宝玉的草稿,鼻子里“哼”了一声:“勋贵子弟写策论,别净捡漂亮词儿,得有骨头。”
这话戳得贾宝玉耳尖发烫。他想起黛玉说的“林姑父判卷时,最恨‘空中楼阁’”,便在“治世”二字下画了道粗线,添上“如良医诊病,需按脉开方”。巡场官走后,柳砚又凑过来:“刚那老头是张御史的门生,最看重‘实务’,你可得往细里写。”
“谢了。”贾宝玉往他那边推了块桂花糕,“垫垫肚子。”
柳砚塞糕的声音隔着木板都听得见,含糊不清地说:“你家林妹妹的手艺,比我娘做的糙米饼强十倍。”
贾宝玉没接话,专心琢磨起例子。他想起《资治通鉴》里的“子产治郑”,子产不毁乡校,听百姓议论,不就是“道之以德”?又想起上个月帮贾政整理旧档,见着份海瑞的奏疏,里面说“德不在空谈,在减赋、在治水、在听民声”。这些例子一串联,思路忽然通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墨汁是黛玉磨的,她说“磨墨要顺时针,墨色才匀”,此刻果然顺滑。写到“减赋”时,他想起袭人说过,荣国府在苏州的田庄去年多收了三成租,佃户们跪在前门哭,王熙凤只当没看见。便提笔写道:“百姓如草木,苛政如烈火,德政如时雨。烈火过处,草木皆枯;时雨滋之,方能成林。”
写得入神,油灯里的油都见了底。贾宝玉摸出火折子,刚要点新灯,就见柳砚那边飘过来个纸团。展开一看,是首打油诗:“张公判卷爱挑刺,少说圣贤多举事,若写盐铁与漕运,保管名次不会次。”
他莞尔,往柳砚那边扔了块糖,继续往下写。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号舍顶上的亮瓦透进点晨光,照在“道之以德”四个字上。他忽然明白,这“德”字从来不是书案上的摆设,是要走街串巷听来的,是要挽起袖子做出来的。就像黛玉给糕里加的桂花,得采清晨带露的,才够香甜。
午时的梆子敲到第二下时,第一场考卷发了下来。贾宝玉的卷子上,张御史的门生用朱笔圈了“如良医诊病”,旁边批着“切中要害”。他把卷子折好放进考篮,摸出黛玉绣的笔袋——上面绣着只小兔子,正啃着胡萝卜,针脚有点歪,是她昨夜赶工的,说“兔子机灵,能帮你避祸”。
啃第二块桂花糕时,柳砚忽然说:“下午考诗赋,你可得手下留情。”
贾宝玉笑了,想起黛玉教他的“诗要含景,景要含情”,便说:“彼此彼此。”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号舍,照在“兔子笔袋”上,绒毛似的光在字里行间跳。他知道,这场考试不只是为了功名,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黛玉身边,告诉她,他懂她父亲说的“经世致用”,懂她藏在“悲秋”里的担忧,更懂“德政”二字,从来都系着千家万户的柴米油盐,系着潇湘馆的竹影,系着她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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