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角宫内院主屋内的灯火却依旧通明,暖黄的烛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庭院青石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宫尚角刚踏进内室,便见独孤依人披着件月白的素绸寝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墨迹犹新的章程在细看。
宫尚角褪下玄色外袍,随手搭在旁边的花梨木衣架上,只着一身柔软贴身的素白中衣走近。
他未发一言,极其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揽过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她从倚靠的姿势带向自己怀中,让她背脊贴着自己坚实的胸膛。
下颌随即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一日繁杂公务带来的疲惫尽数驱散,只余怀中这抹温香软玉。
“医馆的人,今日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处理一天事务后特有的微哑,语气却是陈述,而非询问。
“嗯,听金复说了。”独孤依人顺势放松了身体,彻底靠进他怀里,甚至得寸进尺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她将手中章程放下,指尖却有意划着他中衣领口微敞处露出的、线条流畅的锁骨,以及其上细密的暗纹刺绣。
“求到你面前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了然。
“嗯。”宫尚角应了一声,手掌覆上她在他胸前作乱的微凉手背,掌心灼热,不容忽视。
“言辞恳切,说是见了几例棘手的外伤,按旧法已无计可施,听闻角宫有奇术,特来恳请施援。”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对她的了然与纵容:“你让半夏出面了。”
不是疑问。
他了解她。
若是她想端架子或拒绝,根本不会让医馆的人有机会将话递到他这里。
她既允了医馆登门,又只派贴身侍女出面,这其中的分寸与深意,他岂会不懂?
独孤依人在他怀里轻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她侧过脸,仰头看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我让半夏带去了《清创八要》的简化规程图解,并几盒玉润生肌膏。告诉她,可先择一两例最凶险、旧法已然无效的伤患,严格按图操作试用,若有不明之处,三日内可递条子进角宫询问。”
她说得轻描淡写,宫尚角却听出了其中的缜密心思——
不一次性给全,而是有选择地给予,既展示了实力,又保留了核心与主导权。
让医馆主动来“求教”,而非被动接受“施舍”。
这般有距离的交流方式,既能进一步验证《八要》在更普遍、更复杂病例上的普适性与威力,又能悄然将这套颠覆性的新法理念与标准,像楔子一样,打入宫门现有医疗体系最核心、也最需要变革的地方。
“斯乃卿之格调。”宫尚角低语,语气听不出明显的褒贬,但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却收紧了些,另一只手却捻起了她的碎发把玩。
“自是,”独孤依人纠正道,语气认真起来,并未因他的贴近而分神。
“医馆才是伤患汇聚、旧法弊端暴露最彻底的地方。在那里成功一次,比我们在角宫试验百次都更有说服力。半夏已备试行经验,心思又细,由她去与那些老医官打交道,最是合适。既能传达意思,又不至于让我过早站到台前,惹来不必要的关注或非议。”
宫尚角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今日医馆来人中,有两位是前山颇有名望的老医官,素来自持身份。”
独孤依人挑眉:“哦?那他们......”
“他们对半夏呈上的图解与药膏,起初颇有不以为然之色。”宫尚角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听了半夏转述你那微虫论的要义,又亲眼看了她带来的、记录试行效果的数据图表后,便沉默了。离开时,态度已转为郑重,只说三日后,必当再来请教。”
他说得平淡,独孤依人却能从这寥寥数语中,想象出当时的情景。
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医官,面对一套全然陌生却逻辑严密、且有实证支持的新理论,内心的冲击与挣扎。
他们的沉默,已是无声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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