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
就意味着，他周明，从今天起，就被打上了鲜明的“徐党”烙印。
他再也不是那个游离在朝堂之外，只靠皇帝宠信的孤臣了。
他有了一座天底下最硬的靠山。
但这座山，不是那么好靠的。
周明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
他很清楚，徐达送出这份大礼，绝不仅仅是报恩那么简单。
这是投资。
是这位大明军神，在自己身上下的一笔重注。
“既然是国公爷的美意，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周明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信笺。
他将两个盒子盖上，对着徐妙云郑重一揖。
“请徐小姐代我，谢过国公爷的厚爱。”
徐妙云见他收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侯爷客气了。”
她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但她却没有立刻告辞。
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停留在周明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家父常说，当今天下，能人异士无数，但真正能勘破天机，改变国运之人，寥寥无几。”
徐妙云的话，说得很慢。
“家父还说，侯爷，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周明的心，猛地一跳。
这话的分量，比那两箱礼物加起来还要重。
徐达，这位大明第一名将，对自己的评价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勘破天机，改变国运？
这说的是自己献上的盐钞之策？还是说，他看出了自己更多的东西？
周明不敢深想。
他只能干笑两声：“国公爷谬赞了，在下不过一介医者，侥幸懂些杂学罢了，何德何能，敢当此赞誉。”
“侯爷过谦了。”
徐妙云却不这么认为。
她看着周明，一字一句地说道：“能说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人，其胸中沟壑，又岂是寻常杂学所能涵盖。”
“妙云今日一见，方知家父所言不虚。”
她再次对着周明微微一福。
“侯爷府上事多，小女便不久留了，改日再来拜会。”
说完，她便带着仆役，转身离去，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周明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魏国公府那高大的门墙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女人，太不简单了。
她的聪慧，她的气度，她的格局，完全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十几岁少女。
难怪，她能成为那个男人的皇后。
周明回到空旷的大厅，看着那两个礼盒，久久无言。
一个，是公主殿下亲手缝制的香囊，带着少女的体温和情愫。
一个，是未来皇后送来的军方人脉，裹挟着朝堂的刀光剑影。
自己这是什么运气？
刚拒绝了一门皇家婚事，开国第一功臣的女儿就找上了门。
而且送的“聘礼”，比皇帝的赏赐还吓人。
周明头疼欲裂。
他坐在太师椅上，打开那个装满信笺的木盒，随手拿起一封。
信笺上，只有魏国公徐达的私印。
但周明知道，这枚印章，在大明军中，比皇帝的圣旨还好用。
徐达。
这个名字，在周明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紧接着，一段尘封的历史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洪武十八年。
徐达病逝。
死因，背疽。
传说中，朱元璋在徐达背疽发作，最忌讳吃发物的时候，派人送去了一只烧鹅。
徐达含泪吃下，不久后，毒发身亡。
这个故事，是历史上着名的悬案之一，体现了朱元璋刻薄寡恩，屠戮功臣的冷血一面。
周明以前看这段历史的时候，也曾为这位开国元勋的结局扼腕叹息。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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