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肴满呈,香气袅袅,本该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午宴,此刻却成了一席无声的审判。
一时间,山珍海味,此刻却形同嚼蜡,满堂宾主,皆是食不甘味。
江南阳与张霞等人,面色如土,如坐针毡。
唯有江烨,仿佛置身事外。
他慢条斯理地用着膳,姿态优雅,神情自若。
至于秀桃的处置,自然全凭江烨做主。
这贱婢连同那襁褓中的婴儿,被五花大绑送往大理寺。
江烨心知肚明,若将这孩子留在侯府,断无活路。
看看满堂诸人的神色便知,个个都将这婴儿视作奇耻大辱,恨不得立刻让其从世间消失。
只怕他前脚刚走,后脚这可怜的孩子便要被扔到乱坟岗喂野狗了。
送去大理寺,反倒给了这无辜生命一线生机。
江烨放下筷子,转向张霞,语气恭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劳烦母亲大人前方带路。儿子年幼时住的那间小阁楼,想必母亲大人还记得路吧?”
张霞的脸色铁青如死人,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
侯府极大,众人跟在张霞身后,穿过抄手游廊,绕过亭台水榭。
这一路,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嶙峋多姿,池中锦鲤肥硕喜人,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无一不彰显着侯府的富贵与权势。
李云裳的凤眸淡淡扫过四周,忽然开口:“侯府家财颇为丰厚啊。”
一句看似寻常的赞叹,落入江南阳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他心中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江南阳乃武将出身,起于微末,当年是吃够了苦头的。
投身军伍,浴血搏杀,挣下了这份功业,又尚了国公之女。
这些年承平已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当年的血勇之气早已被温柔乡消磨殆尽,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也让他沾染了不少铜臭气,私下里确也敛了不少财。
公主这话,莫非是在敲打自己?
想到此处,江南阳额头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随着队伍愈发向西,周遭的景致也肉眼可见地衰败下来。
脚下的青石板路开始变得残缺不全,路旁的奇花异草被半人高的荒草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与腐朽的气息。
最终,众人停在一座破败的院门前。
那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朽坏的木质,门轴锈死,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门内,更是满目疮痍。
蛛网攀爬,尘土成堆,与其说是侯府的一处院落,倒不如说是一座荒废已久的破落寺庙。
眼见此幕,饶是江南阳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挂不住了。
尤其是在公主李云裳面前,这简直是将侯府苛待长子的罪证赤裸裸地摊开来示众。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心中却在暗暗祈祷,只望江烨这小子念在侯府这些年好歹没饿死他的份上,能为家族说几句好话,遮掩一二。
否则,自己当真是养了一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众人缄默着踏入小院,走上那座吱嘎作响的木质阁楼。
阁楼内光线昏暗,阳光被厚厚的窗纸和蛛网过滤得只剩下几缕惨淡的光斑,无数浮尘在光柱中上下翻飞。
正对门口的木案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方灵位。
那灵位之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埃,几乎要将牌位上所刻的字迹完全掩盖。
江烨的脚步停在了那里。他凝视着那方蒙尘的灵位,脑海中,属于原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温婉的女子,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是如何抱着年幼的自己,一声声地叮嘱,又是如何在一声声的咳嗽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如今的灵魂虽非彼时的少年,但那份深植于血脉中的孺慕之情,此刻却无比真切地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心房。
江烨缓缓撩起衣袍,对着那方灵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砰!”
第一个响头,为那早逝的慈母。
“砰!”
第二个响头,为这些年的冷落凄凉。
“砰!”
第三个响头,为今日终能得见天日。
然后,他站起身,伸出手,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无比珍视地,将灵位上的尘土轻轻拂去。
随着灰尘散尽,牌位上的刻字终于重见天日。
先母江杨氏之灵位。
江烨双手捧起灵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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