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已经到上河乡上任快一个月。
这一个月,是一场钝刀割肉的凌迟。
上午九点半,党委会议室。那杯为他泡的茶早就凉透了,上面浮着一层灰,像极了他这位新书记现在的处境——又冷,又脏。
原本九点就要开的“土地流转动员会”,长条会议桌旁空荡荡的,只有两把椅子上有人。一个是他,像块还没风化的硬石头;另一个是缩在角落里的实习生小李,这孩子抖得连笔都拿不稳。
在这里,政令比厕纸还薄。
打印机永远“缺墨”,下乡的车永远“爆胎”,就连宿舍的电闸,都能“意外”跳闸三天。
“哎哟,张书记,对不住对不住!”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乡长王建民端着那个盘得油光锃亮的紫砂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全是戏谑。
“今儿是我们王家的大日子,祭祖!全乡姓王的都去宗祠帮忙杀猪宰羊了,这可是祖宗规矩,实在是走不开。”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祭祖”两个字咬得极重。
这是摊牌,也是示威:在上河乡,党委会的红头文件,得给我们王家的族谱让路。
张毅没说话,只是缓缓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十五天的黑账:被强占的耕地、被克扣的低保、还有那些这帮人哪怕遮都不屑于遮掩的烂账。
他抬起头,熬出红血丝的眼睛盯着王建民,平静得让人心慌。
“王乡长,你今天是在告诉我,在上河乡,‘王’姓干部的党性,归你们宗祠管?”
王建民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随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油腻口吻:
“张书记,年轻人,别太头铁。前头的老周书记就是不懂事,非要拿鸡蛋碰石头,结果呢?‘因病休养’回老家了。您只要点个头,这上河乡表面上您说了算,政绩、好处,我们给您备得足足的。安安稳稳镀个金,不比在这儿磕得头破血流强?”
这是最后的招安,也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张毅突然笑了,笑得王建民后背发毛。
“你搞错了一件事。”
张毅猛地起身,抓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水,“砰”的一声,狠狠砸在王建民脚边!
瓷片炸裂,茶水溅了王建民一裤脚。他吓得猛地一缩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子不是来镀金的!我就是省委派下来的一颗钉子!”
张毅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王建民,字字带血:“你们越想拔,我就扎得越深!我不怕流血,就怕你们这块朽木不够硬,崩不坏我的刃!”
“小李!”
张毅头也不回地吼道:“把今天所有无故缺席的,列出名单,直接报给县纪委和省委组织部!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膝盖骨硬,还是党纪国法硬!”
说完,张毅转身就走,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脸色铁青的王建民。
王建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哆嗦着掏出手机:“堂哥……这小子油盐不进,是个疯狗。看来……得给他下点猛药了。”
……
黄昏,乌云压顶,暴雨将至。
乡政府食堂,空气闷得让人窒息。张毅端着一盘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独自坐在角落。周围的干部们三五成群,眼神里全是看死人的讥讽。
他是一座孤岛。
王建民端着酒杯,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这次连那一层虚伪的假笑都撕了。
“张书记,听说你明天还要去四方村?头真铁啊。”
王建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毒:“好心提醒你一句,那边的老百姓,现在把你当成来抢地建化工厂的‘魔鬼’了。民意汹涌啊,万一激动起来,把您这位大书记给围了、打了,那可就是您‘工作方式粗暴’引发的群体事件了。”
赤裸裸的威胁。他要在物理层面上,消灭张毅。
张毅面无表情地吃完最后一口饭。
放下筷子,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王建民,你这是在给我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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