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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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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着浓重的灰尘和老鼠屎的酸臭。

没有灯,只有前方Ⅲ区铁门方向透来的一点微光。

他摸着粗糙的墙面往前走,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碎砖或不知名的垃圾。

距离在黑暗中被模糊,只能靠步数估算。

二十三步后,前方出现朦胧的光晕。

Ⅲ区铁门到了。

铁门厚重,上方观察窗的玻璃脏污,透出的光也是浑浊的。

门边靠墙堆着几架废弃的病床,锈迹斑斑——这就是图纸上标注的第一个盲区。

他闪身躲到病床骨架的阴影里,背靠冰冷铁架,调整呼吸。

目光扫向值班室——窗户黑着,鼾声从里面均匀地传出。

又看向铁门旁边的电子钟:十点零三分。

还有两分钟。

这两分钟长得像一辈子。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数着秒,手指无意识地隔着布料按住那片刀片。

周围太静了,静得能听见灰尘缓缓落下的声音。

Ⅲ区里面似乎也毫无声息,榔头是死是活?陈医生会不会临时反悔?

十点零四分五十秒。

铁门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嗒”一声,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闪了出来,是刘长生。

他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睁得极大,写满了惊恐。

看到阴影里的林燃,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急促地朝门内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手腕——示意时间。

然后他快步走向走廊拐角,身影消失在那里。

望风就位。

林燃不再犹豫,侧身从那道缝隙挤了进去。

门内是另一条走廊,比外面更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两侧紧闭的房门上。

空气里消毒水味浓得呛人,还混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甜腥气——

是溃烂伤口和排泄物混合的味道。

走廊尽头那扇门,就是目标。

他快步走过去,脚步放轻,但在这绝对寂静里,每一步仍像敲在鼓面上。

路过其他病房时,有的门缝下透出微光,有的漆黑一片,但无一例外,死寂。

到了。

门上没有观察窗,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送饭口,此刻紧闭着。

林燃握住门把手,冰凉。他轻轻下压,转动——没锁。

刘长生果然提前开了门。

推开门的一刹那,那股腐败甜腥气猛地涌出,浓烈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房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照着床上那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影子。

是榔头。

他仰面躺着,被子只盖到胸口。

露出的脖颈和脸颊瘦得脱了相,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布满深褐色的溃烂斑块,有些地方还在渗着浑浊的组织液。

胸口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像一台坏了的鼓风机。

林燃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床边。

离得近了,那气味更具体,是死亡本身在缓慢蒸发的味道。

“榔头。”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林燃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完好的那侧脸颊。

皮肤滚烫,触感却像潮湿的皮革。

“榔头,虎爷让我来的。醒醒。”

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深陷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睁开一条缝,瞳孔浑浊,几乎对不准焦。

他嘴唇干裂起皮,张了张,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见到陌生来人林燃,他明显有反应,看来知道来人不善。

“虎爷要那东西。”

林燃凑近些,语速加快,但吐字清晰,“西城拆迁,建材市场,两条人命。东西在哪儿?”

榔头的眼睛似乎清明了一瞬,他死死盯住林燃,像是在辨认,又像在挣扎。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不是不知道,是不说?还是不能说?

林燃心往下沉,时间在一秒秒飞逝。

不管了,必须让他说。

“虎爷说了,想想你女儿。”

他抛出赵大金教的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东西拿出来,你女儿虎爷养。拿不到,或者我拿不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榔头浑身猛地一颤,溃烂的皮肤下,肌肉似乎都绷紧了。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要咳,又像是呜咽。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枯瘦如柴、同样布满溃烂的手,颤抖着,勾了一下。

示意对方靠近。

林燃立刻蹲下身。

强忍着对榔头这将死之人的厌恶,附耳过去。

“那,人在……在右角的冷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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