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还记着，那日敦伦之时，锦宁蹙起的眉毛。
还有，今日在玄清殿中，事罢，锦宁的神色也是古怪不适的。
便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为难锦宁。
这一夜，倒也在煎熬之中，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
福安想着，帝王喝了滋补汤，晚上指不定会有动静，所以早早地就吩咐人准备了热水。
可谁知道，直到他下值去休息，帝王也没传水。
清晨福安和魏莽，一同在昭宁殿门口碰面的时候。
福安问接替自己值夜的小冬子：“后半夜的时候，陛下传水了吗？”
小......
冬去春来，雪融冰消，贞宁宫前的积雪渐渐化作细流，沿着青石阶缓缓流淌。晨光初透，檐角铜铃轻响，惊起一群栖鸟，扑棱棱飞向湛蓝天际。锦宁披衣起身，未唤海棠，独自推开窗扉，任冷风拂面。她已不再惧寒，这些年所经历的风霜，早已将她的骨血淬炼成钢。
案头烛火未熄，昨夜批阅至三更的《新税法草案》仍摊开在侧，墨迹未干。她走至镜前，凝视自己??眼角已有细纹，鬓边隐现银丝，可那双眼睛却比少女时更加清亮坚定。她轻轻抚过耳坠，那是母亲留下的白玉兰花，温润如初，仿佛在提醒她：纵使身居九重，亦不可忘本源。
“娘娘。”海棠终于进来，捧着热巾与茶，“您又一夜未眠。”
“睡不踏实。”她接过茶盏，低声道，“昨夜梦见婉娘站在桃树下哭，说房子被烧了，书也被抢走……醒来便再难入梦。”
海棠轻叹：“岭南来信说她上月考了头名，先生要荐她入府学呢。”
“那就让她去。”锦宁抿一口茶，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天下人都知道，‘罪臣之后’四个字，从此是废纸一张。”
正说着，内侍匆匆来报：“辽东急奏！贺兰越押解途中暴病身亡！”
锦宁猛然抬头：“何时之事？”
“三日前，距京城尚有八百里。据随行医官言，他连日高热，神志昏聩，临终前只反复念一句??‘我想回家……’”
殿中一时寂静。孙值皱眉道：“怕是有诈。此人桀骜狠戾，怎会突然病亡？莫非旧部劫囚？”
“不必查了。”锦宁缓缓坐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若真是装死脱身，他不会选在这等时节、这等地点。他若真想逃，早在漠北便可遁入草原深处，何必等到进京受审？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闭了闭眼，似有千斤压心，“他在路上想了三个月。从仇恨到迷茫，从愤怒到疲惫，最后终于明白??他没有家了。他的父亲死了，母亲埋骨异乡，妹妹虽归却不再认他。他这一生，都在追一个回不去的过去。而我给他的宽恕，反而成了最锋利的刀，割开了他最后一丝执念。”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晴空：“传旨：以士礼安葬，墓碑刻其名，不加‘逆’字。另赐其妹一封信，说我允她每年清明代兄祭扫，朝廷供香烛仪仗。”
“娘娘！”孙值惊愕，“此举恐寒忠臣之心！”
“不。”她摇头，“真正的忠臣，不怕宽恕敌人，只怕自己变成敌人。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就算你曾举刀向我，只要你放下屠刀，我仍许你一?黄土、一名一碑。这不是软弱，这是强大到足以包容伤痛的底气。”
诏令颁下，朝野震动。有人称颂仁德广被，也有人暗讽妇人之仁。但民间反应却出奇一致??百姓自发为贺兰越坟前添土献花者络绎不绝。一位老农跪于墓前痛哭：“我儿当年因‘通敌案’牵连而死，若早知今日这般待人，他又何苦赴黄泉？”
消息传至江南，徐延年在贬所闻讯，竟当场吐血晕厥。三日后遣人送来一封悔过书，字字泣血，愿捐尽家财修桥铺路，以赎前罪。锦宁看罢，只淡淡一句：“准其所请，桥成之日，题名‘省心桥’。”
***
清明将至，天地肃穆。
锦宁携琰儿亲赴西郊义冢，主持“昭宁祭”。此处安葬三百零七位“通敌案”蒙冤将士，每人一座青石小碑，无名者刻“忠魂永驻”四字。祭台设于山巅，红旗猎猎，松柏森森。
百官列队而立，百姓扶老携幼而来，万人齐聚，鸦雀无声。锦宁一身素服，手捧三炷香，缓步登台。
“十一年前，他们死时无人收尸，家人不敢哭；今日，我要让他们堂堂正正地被记住。”她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直抵人心，“他们的名字或许遗失，但他们的心跳曾与这个国家同频。他们不是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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