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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功过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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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第三日,北冥山的泥泞尚未干透,一道瘦削身影踏着湿滑山道缓缓而上。他披着褪色蓝布斗篷,背负一卷破旧竹简,脚步虽缓却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大地的沉默与回响。守林人老柯在槐树洞口第一眼见到他时,手中的陶碗“啪”地摔碎在地。

“你……你还活着?”老柯声音发颤,双耳结痂未愈,却已能清晰听见风过叶隙的低语。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眉骨高耸,左颊一道旧疤自眼角斜划至下颌,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撕开。他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越,竟与金水桥下那夜盲眼老人放下的枷锁铃如出一辙。

“我回来了。”他说,“带着那些没能说完的话。”

他是李明夷。

十年前,他在听涛书院外当众焚毁《禁言律》,被影卫围捕,据传死于乱刀之下。尸体未曾寻获,只有一件染血长衫挂在城门三日,作为震慑。可此刻,他就站在融雪后的山野间,像一株从灰烬里重生的老松,根扎在百姓的记忆深处。

苏婉儿接到密报时正在校阅《反语言暴力法》实施细则。她指尖微抖,反复确认信使带来的指纹印??那是一枚用墨拓下的掌纹,中央赫然嵌着半片言花瓣,正是当年李明夷离京前留给她的信物。

“开共治阁南门,鸣钟半刻。”她沉声下令,“请景承回来。”

当夜,洛京风雨再起。共治阁灯火通明,十八省代表、巡言团骨干、前影卫赎罪者、民间说书人、孩童议政会代表齐聚一堂。李明夷立于殿心,不跪不拜,也不急于陈词。他只是缓缓展开那卷竹简,其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纸张泛黄,边缘焦黑,似曾经历烈火焚烧又奇迹般复原。

“这不是我写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是这十年来,每一句被压下去的话,自己爬出来的。”

原来,当日他并未死去。影卫奉命灭口,却有三人临阵倒戈??皆是曾因家人被噤声而家破人亡的底层卒子。他们将他藏入地脉暗道,送至西北荒漠。途中重伤濒死,幸得陆沉舟的流浪艺人团队所救。他在沙漠深处养伤五年,期间走遍边陲村落,听农夫讲税吏如何篡改账目,听寡妇诉官差强占田产,听少年哭问为何读书人不能参政……他把这些话一句句记下,刻于竹片,埋入沙丘,待风沙吹去谎言,真相自会破土而出。

“你们以为‘掘声行动’是从铁桩开始的?”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不,是从第一个母亲敢对孩子说‘爸爸撒谎了’开始的;是从第一个学生举手问‘课本为什么不说实话’开始的;是从一个五岁童儿指着皇榜说‘这个字写错了’开始的。”

殿内寂静无声。连最年迈的学者也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字。

李明夷继续道:“我在荒漠中写下这些,不是为了复仇,而是怕遗忘。怕有一天,人们又习惯低头走路,怕孩子们再次学会把疑问咽进肚子。所以我回来,不是要坐上什么位置,而是要问一句:你们还敢听吗?”

话音落,殿角忽然响起一阵木槌轻击陶磬之声。节奏缓慢,却是《南风歌》起调。众人回首,只见韩七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右腿残缺,拄着一根白骨拐杖??那是他师父赵破虏留下的遗物。他身后站着三百名青年,皆穿灰布衣,胸前绣着一朵言花图案,正是“行走课堂”新一代巡讲者。

“我们敢听。”韩七朗声道,“我们也敢说。哪怕说得错,也要说。”

自此,李明夷并未入仕,亦不居高位,而是以“民间言史官”身份游历全国。他不住官驿,不食俸禄,每到一地,便召集百姓围坐田埂、院落、码头、学堂,让人讲述自己一生中最想重申的一句话。有人哭诉冤狱,有人忏悔过错,有人只为证明“我曾经存在过”。他将这些话录于竹简,编号归档,送往新建的“万言馆”永久保存。

更令人震动的是,他提出一项前所未有的倡议:**设立“沉默审判庭”**。

此庭不审罪行,只审那些因沉默而酿成的悲剧??丈夫长期漠视妻子诉求致其投井;官员对下属预警置若罔闻引发洪灾;邻里明知恶霸横行却无人发声终致血案……凡此类事件,受害者家属可申请启动调查,由百姓陪审团裁定“集体沉默是否构成道义共犯”。

首例案件发生在南方小镇。一名少女因揭露族长贪污村款遭排挤孤立,最终跳崖自尽。父母悲痛欲绝,提交申请。经三个月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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