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怎么会忘记，数月之前，自己是如何暗中勾结东蛮，又是如何密令大将军张道远，率领精锐，驰援东蛮。
那时他满心以为，东蛮地势险恶，周宁的大军陷在那里，少说也要耗上三五年。而他，正好可以借着周宁分身乏术的空档，暗中收拢京畿势力，蚕食太子周明的地盘，坐收渔翁之利。
可谁曾想，周宁不仅没被拖垮，反倒以雷霆之势荡平了东蛮，连带着张道远和他带去兵马，也尽数折在了蛮疆，连一个活口都没能逃回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前周宁为了牵制他，早已在泰城布下重兵。如今东蛮之患已除，那支横扫蛮荒的虎狼之师，再无半分掣肘。
周宁的下一个目标，除了他和周明，还能有谁？
周立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跌坐在身后的软榻上，指尖冰凉，竟生出几分寒意。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头的悔意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翻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低估了周宁的雷霆手段，也错估了东蛮的不堪一击。
如今棋局已定，周宁携大胜之威归来，剑锋所指，便是他与周明这两颗眼中钉。一场灭顶之灾，已近在眼前。
周立猛地将密报拍在御案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当即传旨，召大学士孔育德与户部尚书郑为国入宫议事。
待二人匆匆赶到，周立也不绕弯子，径直将周宁踏平东蛮的消息抛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凝重：“镇北王周宁，已率铁骑荡平东蛮，东蛮王庭覆灭，王族尽诛。”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落针可闻。孔育德花白的眉头狠狠一跳，郑为国更是倒抽一口凉气，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头巨震——东蛮盘踞大周东方数十年，兵锋剽悍，曾数次叩关南下，令大周君臣寝食难安，如今竟被周宁一举覆灭？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头顶，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可怕的可能：周宁连克北元、东蛮，再无后顾之忧，下一个剑锋所指，必然是帝都，是端坐龙椅的周立！
郑为国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躬身问道：“陛下，此消息……当真确凿无误？”
“影卫统领陈福八百里加急传回，沿途反复核验，绝无半分虚假。”周立靠在龙椅上，语气疲惫却又无比肯定，“周宁不仅灭了东蛮，还收编了东蛮数十万降卒，如今兵锋正盛，锐不可当。”
郑为国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北元何其强盛，当年举国之力尚不能将其彻底击溃，却被周宁在数年前一战功成；如今东蛮步了北元的后尘，短短数年，两大劲敌灰飞烟灭，周宁的威势，已然如日中天。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军，如今再无掣肘，岂会甘心偏安北疆？这天下，怕是要变天了。
一旁的孔育德抚着长须，面色凝重如铁，沉声道：“陛下，事急矣！当务之急，唯有遣使星夜赶往太子府，与太子周明冰释前嫌，联手抗敌！否则仅凭帝都守军，断难抵挡镇北王的雷霆之师。”
周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缓缓摇头：“联手？谈何容易。太后魏荣之事，朕算计了他周明一把，险些将他逼入绝境，他如今怕是恨朕入骨，岂会愿意与朕联手？”
“陛下此言差矣。”孔育德眸光锐利，一语点破关键，“太子或许心存芥蒂，但他身边的魏无忌，乃是老成谋国之士，岂会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周宁兵锋所指，是整个大周皇族，太子若袖手旁观，待帝都陷落，他又岂能独善其身？魏无忌定会劝说太子，放下私怨，共御外侮。”
郑为国连连颔首，附和道：“大学士所言极是！陛下，眼下除了联手太子，更要速速整饬军备，加固城防，尤其是顺城一线，乃是帝都门户，绝不能有失！张道远将军殒命东蛮，顺城守将之位悬空，此乃心腹大患啊！”
周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正是他忧心之事，当即抬眼看向二人，沉声问道：“张道远已死，顺城不可一日无帅。两位爱卿，以为何人可堪此重任，驻守顺城，抵挡周宁？”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孔育德捻着胡须，眉头紧锁，郑为国亦是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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