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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红绸裹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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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事定下来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霜花还凝在院墙外的枯草上,边外公就揣着两斤用油纸包好的桃酥,踩着冻得发硬的土路,往村东头王媒婆家去。那桃酥是邢母前晚特意烤的,面和得匀,糖放得足,咬一口能掉渣,是王媒婆最稀罕的吃食。

王媒婆家的院门虚掩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咔嗒咔嗒”的纺车声。边外公轻轻推开门,院子里的老枣树上还挂着残雪,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纺车旁坐着的王媒婆身上。王媒婆年过半百,脸上堆着富态的肉,头上梳着油亮的发髻,插着一根银簪子。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边外公手里的点心匣子,眼睛先亮了三分,手里的纺车却没停,依旧转得飞快。

“老边叔,这大冷的天,你咋这么早?”王媒婆笑着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棉絮,伸手接过点心匣子,捏着油纸的边角,凑到鼻尖闻了闻,“哟,是桃酥!我就爱吃你家老婆子烤的这个。”

边外公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脸上堆着笑:“他王婶,这不是老大的事儿嘛,想着早点来麻烦你。”

王媒婆把点心匣子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转身给边外公倒了一碗热水,这才眯着眼,慢悠悠地说:“老边叔,你家老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正月十六的日子我早打听好了,黄历上明明白白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天作之合的好日子,保准顺顺当当。”她顿了顿,又拍了拍胸脯,“彩礼、嫁妆、拜堂的规矩,我都给你们捋得清清楚楚,保准让两家都体面。”

边外公悬着的心落了地,连声道谢,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往王媒婆手里塞。王媒婆假意推搡了两下,还是收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放心吧,不出三天,我就去张翠家走一趟,把话说得熨熨帖帖。”

这话落了地,邢家院子就彻底热闹起来,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在苏门楼村平静的日子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喜庆的涟漪。

从正月初八开始,邢家的篱笆院里就没断过动静,笸箩里的红纸堆得像小山,浆糊盆就没干过。邢母揣着那副用了十几年的老花镜,坐在炕沿上剪红纸。她的老花镜腿断了一根,用细麻绳缠着,却一点不耽误干活。剪刀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咔嚓咔嚓”几下,一对展翅的鸳鸯就剪好了,翅膀上的纹路细得像真的一样。再剪几个大红的喜字,方方正正,透着一股子喜气。剪一张,她就用小刷子蘸着浆糊,仔仔细细地粘在窗棂上。东屋的窗棂粘满了,又粘西屋的,红得晃眼,把满屋子的光线都染得暖融融的。

王红梅则带着村里的几个媳妇,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纳鞋垫。八仙桌上铺着粗布底子,摆着五彩的丝线,红的、绿的、粉的、黄的,像打翻了的染缸。王红梅的手巧,针脚细密得看不见接头,她手里的鞋垫上,并蒂莲开得正艳,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绣得清清楚楚。旁边的二婶子手慢些,时不时要问王红梅针法,王红梅就耐着性子教她,嘴里还聊着家常:“翠儿那姑娘性子稳,跟大舅正好配,以后肯定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几个媳妇跟着附和,手里的针线穿梭得更麻利了,屋子里满是丝线拉扯的细微声响,混着女人家的说笑声,暖洋洋的。

邢成义被派去镇上的供销社采买,天不亮就套上家里的小毛驴车,往镇上赶。镇上的供销社里人头攒动,年货的气息还没散,货架上摆满了红绸子、喜糖、鞭炮,还有花花绿绿的彩纸。邢成义挑了最好的红绸子,颜色正得像火,又买了两大袋水果糖,是孩子们最爱的那种,剥开糖纸,里面的糖块亮晶晶的。鞭炮选的是大地红,响声脆,寓意好。他还特意给张翠扯了两匹布,一匹藏青色的粗布,做日常穿的衣裳,一匹艳红色的花缎子,做嫁衣的面子,摸着滑溜溜的,透着光。连带着打酒的陶坛、装瓜子的牛皮纸袋子、招待客人用的搪瓷碗,都置办得妥妥当当。

小毛驴车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车轱辘碾过镇上的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上的东西堆得像小山,红绸子的一角露在外面,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红旗。路过邻村的时候,有人笑着打趣:“成义,这是给大舅办喜事呢?”邢成义咧着嘴笑,大声应着:“是啊,正月十六,来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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