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八月十七日,辰时三刻。
富良江南岸的滩涂之上,浊浪拍打着湿滑的泥地,卷起层层浮沫,又被初升的日头蒸腾出氤氲的水汽。
六十余万身着玄色皮甲的交趾士兵绵延数里,旗帜如林,却无半分喧嚷,唯有甲胄碰撞的脆响、马蹄踏过泥泞的闷响,以及江面上此起彼伏的船桨划水声,交织成一幅紧张得令人窒息的画卷。
黎文盛拄着一柄长枪,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粗重的呼吸让胸前的伤口阵阵抽痛。
他的玄色战袍被撕裂数处,沾满了泥浆与干涸的血渍,鬓角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遮住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身后,他亲自率领的三万北境精锐刚刚完成渡江,士兵们一个个面色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队列,只是紧握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露出内心的不安。
“将军,所有弟兄都已过江,与南岸原有守军汇合完毕,总计六十万三千七百余人。”
副将陈文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他的铠甲上还挂着几片水草,显然是渡江时不慎沾染的。
黎文盛缓缓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军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看到来自不同州府的部队正在重新整编,旗帜上的番号五花八门——有镇守谅州的镇北军,还有原本驻守苏茂州边境的破虏军。
这些部队早几日便已退守南岸,如今与他的部队汇合,虽人数众多,却透着一股仓促拼凑的杂乱。
“富良江上的船,都安排妥当了?”黎文盛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转头望向江面,只见宽阔的富良江上,大小船只鳞次栉比,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水面,从南岸一直延伸到北岸的天际线。
大的是官府的运输战船,吃水深,船身坚固,甲板上堆满了粮草与军械;
中等的是商队往来的漕船,被临时加装了木板,以容纳更多士兵;
最小的则是渔民们平日里打鱼用的小渔船,船身狭小,只能勉强挤下三五人,此刻也被绳索串联起来,组成一个个临时的摆渡筏子。
陈文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回将军,兵部昨日已下死令,征用了富良江沿岸所有能浮起来的船。
沿江的渔民们哭天抢地,有的老渔翁守着自己打了一辈子鱼的船不肯撒手,被兵丁强行拉开,连船桨都没来得及带上。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船,北境各部才能如此迅速地撤到南岸。”
黎文盛沉默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此次撤军任务的紧迫,宋军在北边势如破竹,北境各州府早已岌岌可危,兵部下令征用所有船只,也是无奈之举。
只是一想到那些渔民失去生计的模样,他心中便掠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焦虑取代——还有大量北境守军仍在北岸,他们必须在两日内全部渡江,否则一旦宋军追至,后果不堪设想。
“加快速度,”黎文盛握紧了长枪,枪杆上的纹路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发亮,“告诉负责摆渡的士兵,一刻也不得停歇,务必在今日午时之前,将北岸所有弟兄都接过来!”
“末将遵命!”陈文彬抱拳起身,正要转身离去,却见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中,那士兵脸上的惊慌之色格外刺眼。
“将军!紧急军情!”传令兵翻身下马,踉跄着扑到黎文盛面前,声音带着哭腔,“临门州……临门州昨日巳时陷落了!”
“什么?”黎文盛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将其硬生生提了起来,声音因震惊而变得尖锐:“你再说一遍!临门州怎么会陷落?我的部队昨日清晨才从临门州撤出,城中尚有数千留守士兵,怎么可能一天就丢了?”
传令兵被勒得脸色涨红,呼吸困难,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黄知府……他主动打开城门,迎宋军入城了!宋军……宋军不费一枪一炮,就占了临门州!”
“黄世仁那个叛徒!”黎文盛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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