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头,夜风裹着硝烟味和隐约的腐臭,卷过垛口,钻进营房。
豆大的油灯下,林云舟指尖那枚算盘珠子,“啪”
一声撞在梁上,又沉闷地弹了回来。
他盯着摊开在案桌上的纸——那是刚刚汇总上来的数:粮秣三千一百石,伤兵三百二十七员,今日战殁九十八人。
旁边炭盆里,几块劣炭烧得不干不净,冒出呛人的烟,也没能驱散这四月的春寒。
门帘“哗啦”
一响,带进一股冷风。
孙九思裹着一件半旧的战袍进来,搓了搓冻得僵的手,瞥了一眼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又看看林云舟几乎黏在上面的视线。
“林通判还在算账?”
林云舟没抬头,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又是“啪”
的一响。
“粮秣三千一百石。”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缺油的磨盘。
“按城内军民人头,每人每日最低消耗半斤粗粮算,也只够…二十五天半。”
孙九思走到炭盆前,把手摊在上面烤,火焰映着他疲惫的眼。
“二十五天?呵,怕是熬不到那时候。
城外完颜银术可不会给我们二十五天慢慢饿死。
援军……”
他摇了摇头。
“汴梁那边,怕是指望不上。”
“今日战损不小。”
林云舟的指尖点向另一串数字。
“伤者三百余,亡者近百。
照这个损法,我们的兵……”
他顿了顿,喉咙里有些紧。
“不用敌人破城,我们自己…就先打光了。”
营房里死寂。
只有灯油的哔剥声,还有城外偶尔飘来的、辨不真切的模糊金鼓和马嘶。
“算这些,算得明白有什么用!”
孙九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云舟,我知道你在算我们能撑多久的极限。
可这账,算得人心头冰凉啊!”
林云舟抬起头,灯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唯有那双眼,亮得惊人,里面却是一片沉到极致的静。
“我们耗不起,金人也耗不起。
完颜银术攻不下太原,后方粮道也受滋扰,他在等汴梁那边施压朝廷,更在等我们里头…自己乱了、垮了。”
他拿起桌上那盏浑浊的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滋味一路割到胃里。
“所以,我不仅算日子,更要算…怎样耗到他耗不起。”
“怎么耗?”
林云舟放下茶盏,目光投向地图上那弯弯曲曲的汾水,又移向城内密密麻麻的街巷标记。
“粮要省,更要抢。
金人粮队过汾水,就是我们的肥肉。”
“伤药告罄,那就用土方。
槐花煮水止血,石灰裹伤防溃烂。
城中有老疡医,召集起来。”
“更要紧的是……人!”
林云舟指尖重重敲在桌上。
“老弱妇孺,青壮民夫,都得变成能提刀、能放箭、能从房顶泼下滚油的兵!
让他们知道,城破了,无人能活。
王统制在前头顶着刀尖不撤,靠的就是这股气!”
孙九思紧锁的眉头微微一动。
“至于兵,”
林云舟声音放低了几分。
“轮换上阵。
精锐老兵养精蓄锐,只打硬仗、啃骨头!
拿民壮,拿轻伤员,拿我们这些还有把子力气的官儿,去填那些不必精锐就能守住的缺口!
死一个百战老兵,顶十个新卒!”
他拿起笔,在纸的最上端,用力写下一个数字——“三十”
。
“三十天?”
孙九思问。
林云舟笔尖一顿,墨汁滴落在纸上,泅开一小团深重的黑。
“是三十个必须守住的日子。
每一天都必须从金人身上咬下一块肉,让他们血流得比我们快!
每一天都必须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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