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波莲娜站在窗前,背对门口,正看着雪白的庭院。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浅金色的头发松松地系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深蓝色的冬季长裙袖口和领口镶着白色毛边,朴素但得体,微微侧头,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鼻尖泛着冬日特有的微红。
她静立着,仿佛与这冬日的寂静融为一体。
帕维尔的心脏突然猛地一缩,仿佛看到的是一位陌生人,而不是那位从小缠着大家做模特画画的小姑娘。
听到脚步声,波莲娜转过身来。
那一刻,帕维尔看见了担忧。
波莲娜的眼睛是天蓝色的,像博伊海姆城夏季的天空。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沉静,只有忧虑。
波莲娜快步走上前,在距离帕维尔两步处停住,仔细打量他的脸。
“你果然病了。”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信心十足。
“只是没睡好。”帕维尔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嗓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波莲娜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紧闭的嘴唇,再到无意识握紧的拳头。
那种注视并不锐利,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越过所有伪装,看见里面那个正在崩溃的灵魂。
“昨晚在宴会上我就注意到了。”她说,走到壁炉边的椅子旁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你几乎没吃东西,和博赫男爵说话时心不在焉,奥尔加和你跳舞时,你的身体是僵硬的。”
帕维尔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壁炉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跃动。
“观察得真仔细。”帕维尔说道。
“画家习惯观察细节。”波莲娜淡淡地说,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玻璃瓶,“我带了点薄荷烟,吸一下对头痛有好处。”
“你试试吧。”
帕维尔认得这个玻璃瓶,里面的东西据说是某个古老魔法师家族的秘方,吸进肺里再吐出来能减缓头痛与焦虑,暂时放松精神。
他以前在战场上也带着这种薄荷烟,用来缓解杀戮与死亡带来的紧张。
“谢谢。”帕维尔接过瓶子,打开瓶盖后拿出手绢,隔在瓶口和鼻孔之间,然后猛吸一口气。
清凉的气息瞬间冲入脑海,仿佛冰水浇在灼热的烙铁上,头痛稍稍退散。
帕维尔闭眼片刻,再睁开眼睛时吐出一股白烟,感觉精神了一些。
波莲娜没有急着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那层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是什么让你这位第一次上战场就砍倒过三个骠骑兵的骑士,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帕维尔苦笑一声,把玻璃瓶放好。
第一次上战场,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波希米亚地区人润不走的,只有两个出路:因为帮助皮亚斯特王国而被奥斯马加帝国杀死,或者帮助奥斯马加帝国被皮亚斯特王国杀死。
从小贵族到平民都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那年他的父亲重病,他也刚好到了年纪,带着领地仅有的十几个骑兵去加入皮亚斯特王国的军队。
那时皮亚斯特王国已经转变战略重点,离开这片已经被战火摧毁的土地,因此需要炮灰挡住奥斯马加帝国的铁蹄。
一次巡逻任务中,帕维尔带着自己的骑兵偷袭了三个正在河边喂马的骠骑兵,那是他第一次亲自指挥战斗。
这场战斗,在他手下的宣扬中变成了他自己一挑三,说多了自己也信了。
不管怎么说,那是一场被韦森军校收录进战术教材的小规模战斗。
而现在,战场不一样了。
“只是些琐事。”帕维尔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领地的事务,家族的关系……你知道的。”
波莲娜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让帕维尔想起托马斯先生——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深的试图理解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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