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未破晓,灰蓝的天幕低垂,仿佛一块浸过寒水的绸缎,轻轻覆在宫阙连绵的飞檐之上。晨雾如纱,袅袅浮动,将整座皇城裹进一片静谧而肃穆的朦胧里。殿内烛火未熄,几支残焰在风中微微摇曳,映得御案前的身影忽明忽暗。
玉沁妜立于案前,一动不动,指尖轻压着那封刚由密道送至的战报。纸面尚带着夜露的湿意,墨迹在微潮的宣纸上悄然晕染,边缘如云絮般散开,像是被昨夜的寒气悄悄吻过,又似命运无声的叹息,在字句间留下模糊的痕迹。
她屏息凝神,目光一寸寸扫过行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深深凿进她的心底。沧州地底工坊——第一炉铁水已熔,铜钥顺利启用,隐匠营正式开工。这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承载着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筹谋与等待。那一刻,她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懈,胸口仿佛卸下了一座山岳,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仿佛久旱的大地终于等来第一滴雨。
可这轻松,不过如风掠湖面,涟漪初起,便被更深的波澜吞噬。心头那点微弱的慰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责任。她不能停,也不敢停。百里爵仍在偏殿深处昏迷不醒,毒气蚀脉,气息微弱如游丝,太医束手,药石难进,生死只在一念之间。而北境五城的箭楼改造才刚刚铺开图纸,守将各执己见,争执不休,工匠短缺,材料未齐,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让敌军趁虚而入,换来边关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
她缓缓闭上眼,指尖仍压在那张潮湿的纸上,仿佛能透过墨痕触摸到千里之外的烽烟与铁火。这江山如棋,步步惊心,而她,是执子之人,也是那枚最不容有失的棋子。风从殿外潜入,吹动她袖角的银线刺绣,也吹乱了案头未干的墨迹。她睁开眼,眸光如霜雪淬炼过的刀锋,冷而坚定。
黎明未至,路还很长。可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一步都不能退。
她缓步走向沙盘,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深处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然而那颤抖不过一瞬,她的手很快便稳了下来,仿佛从纷乱的情绪中挣脱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一枚红旗稳稳地插入沧州的位置。那旗子红得浓烈,红得刺眼,宛如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被悄然埋进这片沉默而暗流涌动的土地之中,无声诉说着某种沉重的承诺与守望。
她没有停顿,随即拿起木条,在东侧承重区落下一道粗重的线条。那一笔,沉稳有力,仿佛不是画在纸上,而是刻入大地深处,如同划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界限。笔锋所至,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连光影都在边缘微微颤栗。就在那一刻,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沙盘的表象,坠入了一个更为深远的世界——她看见无数身影在幽深的地底穿梭忙碌,头戴盔帽的工匠们挥汗如雨,她听见铁水奔涌时那炽热的咆哮,模具浇铸瞬间迸发的轰鸣,震得耳膜发麻;她甚至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一股灼烫的气息,火药与金属在高温下交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焦味,却又蕴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力量。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心头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与敬意。这不仅仅是一张规划图,更是一场无声的战役,一场与时间、与自然、与命运角力的漫长征程。而她,正站在这一切的起点,用一支笔、一面旗,勾勒着未来千百万人的命运轨迹。
“凌霄到了吗?”她低声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内侍躬身回话:“刚到宫门外,正在下马。”
“让他直接进来。”
话音未落,殿外脚步声已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寂静。门扉轻响,凌霄推门而入,斗篷上沾满风尘,发梢微乱,脸上写满倦意,可眼神依旧清明如刀。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报,动作干脆利落,一如往昔。
“陈七已安全抵达工坊,铜钥交接无误。第一批反制器械的模具正在浇铸,预计三日内可试射。”
玉沁妜接过那封密报,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粗糙的触感仿佛带着风沙与夜露的气息,悄然渗入她的掌心。她垂眸凝视,目光如针尖般细致地扫过一行行墨迹未干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在她沉静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当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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