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组的铁皮棚屋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柴油和劣质肥皂的气息。陈韵抱着刚打印好的宣传海报模板走进去时，老张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着生锈的推车轴承。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海报放桌上吧，下午物资车来的时候顺带捎到各小组。”
陈韵没立刻离开，她将海报轻轻放在积了层薄灰的木桌上，目光落在老张手边的铁皮饭盒上——里面是半个冷硬的饭团，上面零星撒着几粒咸菜。这是园区后勤人员的常态，他们虽不用像话务组那样被高压逼单，却要负责整个园区的物资搬运、设备维修，三餐却常常只有残羹冷炙。
“张叔，”陈韵放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海报边缘，“昨天我看您推车的轮子好像不太灵活，要不要我帮您画个简易的加固图纸？之前在学校学过一点机械制图，或许能用上。”
老张擦轴承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头。他的眼角布满皱纹，右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去年试图反抗管理人员时被铁棍打的。他打量着陈韵，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自从陈韵负责宣传设计后，偶尔会帮后勤组画些设备标识、工具收纳图，让他们的工作顺手了不少，比起园区里那些麻木或谄媚的人，这个叫“007”的姑娘总透着股不一样的劲儿。
“图纸？”老张嗤笑一声，却还是把破布扔在一边，“画了又有什么用？这推车都快散架了，园区里哪有多余的零件给你修。”话虽这么说，他却往旁边挪了挪，给陈韵让出了半个凳子的位置。
陈韵顺势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这是她上次设计海报时，刘嘉鑫特批给她的“工具”，笔杆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她在一张废海报的背面快速勾勒起来，车轮、轴承、加固支架的线条在笔尖下逐渐清晰：“不用新零件，您看这里，把废弃的铁丝弯成三角支架焊在轮轴两侧，能减轻轴承的压力；还有车把手，缠上几圈防滑的布条，推起来也省劲。”
老张凑过来看，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他指着图纸上的支架位置：“这里得用粗点的铁丝，上次我见仓库里还堆着几截从旧铁门上拆下来的，就是锈得厉害。”
“锈了没关系，用砂纸磨一磨，再涂层柴油就能防锈。”陈韵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手指轻轻敲了敲图纸边缘，“对了张叔，您说下午物资车会来？我之前听人说，物资车好像不是每天都来。”
提到物资车，老张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朝棚屋门口望了望，确认外面没人后，才压低声音：“每月就一号来一次，拉着粮食、打印纸这些东西，有时候还会捎来管理人员的私人物品。其他时候要是缺了什么，只能等下次。”
陈韵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的铅笔差点滑落。她强装镇定，继续在图纸上添着细节：“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物资会更频繁些。那开车的师傅是园区里的人吗？看着好像每次都是同一个人。”
“不是园区的，是当地的华人，姓周。”老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嘴唇几乎贴在陈韵耳边，“听说他在边境做了十几年的运输生意，跟园区的人只是合作关系，算不上自己人。不过你可别打什么主意，这人油得很，只认钱，而且每次来都有两个管理人员跟着卸货，根本没机会跟他多说几句话。”
“我就是好奇问问。”陈韵笑了笑，把画好的图纸递给老张，“您先收着，要是能用得上就试试。对了，物资车一般几点到？我下午可能还要打印一批新海报，别跟卸货的时间撞上了。”
“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吧，每次都会提前十分钟按喇叭。”老张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宝贝，“你要是怕撞上，到时候我让人去通知你一声。”
陈韵道谢后，抱着空文件夹走出铁皮棚屋。阳光透过园区上空的铁丝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一道道无形的牢笼。她沿着墙角慢慢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每月一号、华人司机、下午三点，这三个信息像三颗火星，在她心里点燃了微弱却灼热的希望。
回到自己的小隔间，陈韵立刻锁上房门。隔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简易的木板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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