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年春,北京城的政治气候,仿佛与自然节气背道而驰。
当柳梢悄然抽出嫩绿,太液池泛起春水时,帝国心脏——紫禁城内的氛围,却骤然降至冰点。
徐阶一党对高拱的“完胜”,不仅剔除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更向整个朝堂释放出明确无误的信号:清流正统,依旧牢牢掌控着话语权,任何挑战者,都将付出惨重代价。
这股携摧枯拉朽之势的寒流,从朝堂之上,迅猛向外扩散。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异议之声,如同被北风扫过的秋叶,纷纷偃旗息鼓。
各部院衙门前,往日里或许还能见到不同派系官员之间的争执与商讨,如今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神交换和心照不宣的沉默。
奏疏往来间,措辞愈发谨慎,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触怒了如今风头正劲的“当路”者。
与徐阶缠斗多年而此番遭受重挫的高拱一系,自不必多说,或称病告假,或闭门谢客,一派愁云惨淡。
然而,更让冷眼旁观者感到意外,甚至心生凛然的,是另两位重量级人物的态度。
一位是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赵贞吉。
这位以理学名臣自居的部堂大佬,在此番围绕上海知府的激烈争夺中,竟表现得超然物外,仿佛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他照常前往户部值房,处理着仿佛永远也核算不完的天下钱粮账目;照常参加内阁会议,对徐党官员对高拱一系的穷追猛打,只是捻须静听,偶尔就具体钱粮数据发表几句专业意见,对人事任免这等“闲事”,却不置一词,不沾半点。
有门生故旧私下试探,赵贞吉也只是淡然一笑,“户部之责,在于量入为出,充盈国帑。
上海开海,市舶税收日增,倭国银矿初见成效,实乃利国利民之好事。
至于何人出任知府,只要其能循章办事,不扰商、不损课,于国库有益,老夫便无异议。此乃吏部、内阁当议之事,非本部堂职分所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既表明了他对陈恪开创的新政持肯定态度,又巧妙地将自己从人事斗争的漩涡中摘了出来。
对于赵贞吉自己而言,这倒也并非全然作态。
他与高拱不同,并非陈恪的坚定政治盟友,但也绝非其政敌。
相反,陈恪的开海政策及在倭国石见的经营,如同两只强劲的活水,源源不断地注入他掌管的那口时常见底的国库大缸,实实在在地缓解了他的压力。
他对陈恪那套略显“奇技淫巧”但卓有成效的新政,内心是不持反对意见的,甚至乐见其成。
而且,他赵贞吉自有其抱负与路径。
在他看来,徐阶那个首辅的位置,徐华亭坐得,他赵孟静为何坐不得?
只要稳扎稳打,不犯大错,秉持圣人之学,办好户部差事,未来阁揆之位,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何必在此时,为了一个上海知府的人选,去与正如日中天的徐阶正面冲突,更何况徐阶还是他的座师?
韬光养晦,静待其时,方是老成谋国之策。
赵贞吉的置身事外,虽让人有些意外,但细想之下,倒也符合其一贯谨慎的为官之道。
然而,真正让密切关注着朝局动向的陈恪,感觉到一股直透脊背的寒意的,是另一个人的举动——张居正。
这位徐阶的亲传大弟子、如今在朝中风头正劲的兵部左侍郎,在此番徐党大举进攻、高拱黯然“病倒”的当口,其行为却显得极为耐人寻味。
他既没有像其他徐党骨干那样,踊跃上疏,为座师摇旗呐喊,攻讦高拱“举荐失当”;也没有在私人场合发表任何倾向于徐党的激烈言论。
相反,就在朝争最酣之际,张居正竟向嘉靖皇帝上了一道奏疏,以“北疆蒙古诸部似有异动,需加强防务,宣示天威”为由,主动请命,前往宣大一线,督师巡边,并特别提及要视察汤允谦、薛承武等将领驻防的区域。
奏疏中,他言辞恳切,认为朝廷近年来重心偏向东南海疆,北疆九边防务虽有改善,但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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