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所的那段路，曹观起走得很慢。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没有化，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他是个瞎子，本该看不见这世道的黑白，可这一刻，他心里的那面镜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擦得雪亮。
风，像是被...
风雪如刀，割裂长空。
曹观起站在茶馆门口，望着那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木门，指尖仍残留着探脉时的冰凉。曹观的脉象沉缓无力，像是深潭底下的残叶，随波飘荡，却再难浮起。他不是睡着了??他是被蛊毒一点点拖入深渊，意识早已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来回撕扯，如同困于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缠绕越紧。
“嗜睡……是最终的归宿。”菩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当年佛祖吃下母蛊时，也曾在梦中见过八百年前的泰山，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在雪地里发誓复仇。他说那是未来的影子。可没人信他。直到他自己也陷入长眠，再也醒不过来。”
曹观起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铁：“所以你们早就知道？知道吃了母蛊的人终将沉睡，知道红姨会死，知道赵九会被送去辽国当药引？你们都知道，对不对？”
菩萨没有否认。他只是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拂去茶几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具尸骨。
“有常寺不能倒。”他说，“七宫主死了六个，只剩下一个贾芳，还被派去了辽国。若连他也回不来，这世间再无人知晓‘有常’二字真正的含义。我们不是为了活命而吃蛊，而是为了记住一段被抹去的历史。那段历史里，有十个孩子，在泰山之巅立誓重建江湖秩序；那段历史里，有一场血洗中原的大劫，因一人妄图掌控天下真气而起；那段历史里，还有一个人，他本可成神，却选择了自我放逐??那个人，就是朵外兀。”
“朵外兀？”曹观起瞳孔一缩，“他也吃过母蛊？”
“不。”菩萨摇头，“他是第一个拒绝吃蛊的人。但他偷走了炼制母蛊的核心秘法，并以此创出了‘化蝶’之术。他知道只要有人服下母蛊，体内便会产生一种独特的气息波动，那种波动能被特定的功法感知、追踪，甚至抽取。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拥有混元功、又恰好吞下母蛊的容器出现。而赵九，正是天选之人。”
屋内的炉火忽然跳了一跳，映照出曹观起脸上扭曲的震惊。
“混元功……至刚至柔，能压制母蛊反噬，也能让母蛊的力量更加凝实。若将其炼化为药引，配合‘化蝶’秘术，便可剥离出完整的母蛊本体。而有了母蛊，就能逆转时间对身体的侵蚀，就能让人重返巅峰，哪怕年过花甲，也能重获二十岁的筋骨与内力。”菩萨苦笑一声，“这就是朵外兀回辽的原因。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老去。他要借赵九的身体，完成一次真正的重生。”
“荒谬！”曹观起猛地拍桌，“赵九是人！不是药材！你们怎能任由他落入朵外兀之手？！”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菩萨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想救他？可你知道现在有多少长老正在闭死关？他们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五脏六腑每日都在流出脓血。他们靠服用从死去同伴身上提取的蛊液维持性命，每一口都是饮鸩止渴。若不能尽快取出母蛊，有常寺将在三年内彻底瓦解。届时，不仅我们这些老怪物会化为枯骨，连带着整个江湖都将重回混乱。权力失衡，群雄并起，战火纷飞。那样的结局，比死更可怕。”
曹观起怔住。
他终于明白为何命令会如此决绝??刺杀易连山，实为弃子之计；派遣赵九北上，名为平叛，实为献祭。一切皆是为了逼迫朵外兀现身，逼他动手炼药，只为等待那一刻：母蛊离体，渡鸦突袭，夺蛊而逃。
可风险太大了。
一旦失败，赵九魂飞魄散，母蛊落入朵外兀之手，此人将真正无敌于天下。届时别说有常寺，便是十国联手，也未必能制得住一个返老还童、功力通玄的小宗师。
“所以……”曹观起声音沙哑，“你们赌上了赵九的命，也要赌这一局？”
菩萨点头：“是。而且我们必须赢。”
就在此刻，窗外忽有异响。
一片雪花飘落窗棂，竟未融化，反而凝成一枚细小的冰符，上面刻着一道古老咒文。曹观起眼神骤变??这是西宫独有的传讯方式，只有紧急军情才会启用。
他伸手取下冰符，真气一引，符文化作一道蓝光没入眉心。刹那间，一幅画面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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