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许都的天空还是一片蟹壳青,东方天际只透出几缕惨淡的鱼肚白。
一层薄薄的、泛着青白色寒光的秋霜,如同上好的细盐般均匀地撒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会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窸窣声,
仿佛在提醒每一个早行者——深秋已至,万物肃杀。
福伯领着那个形容枯槁、畏畏缩缩的男人,从太尉府最西北角的偏门走了进去。
这门平日里只供运送柴薪、清掏秽物的粗使仆役出入,门板上的黑漆早已斑驳脱落,门轴转动时会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嘎”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肘部和膝部都打着深色补丁的粗布短打,背上背着个用麻绳捆扎的破旧包袱,包袱皮上还沾着不知哪里的泥点。
他始终低着头,脖颈微微前倾,形成一个长期卑躬屈膝者特有的弧度。
那双从乱发间偶尔抬起的眼睛,充满了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恐惧与躲闪,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多日未曾安眠。
他的双手粗糙得如同老树皮,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指甲缝里更是塞满了泥土
——这是福伯特意让他提前三天在城外泥地里反复搓揉、又在粗砂石上磨蹭才“养”出来的效果。
他,就是“孤狼”。
或者说,从这扇门吱吱呀呀关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哑三”
——一个从凉州武威郡逃难而来,家乡遭了羌乱,亲人死绝,一路乞讨到许都,被远房表亲福伯可怜收留,准备在府里做些修剪花枝、洒扫庭院的粗活,换口饭吃的哑巴仆人。
守门的两个护院早已听见动静,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立在门内。
两人都穿着统一的青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制式环首刀,眼神锐利如鹰隼,在晨光熹微中闪着冷硬的光。
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刷子,从“哑三”沾满尘土的破布鞋开始,一路向上刷过他那打着补丁的裤腿、微微佝偻的腰背、瑟缩的肩膀,最后停留在那张枯瘦惶恐的脸上。
但更久的停留,是在他那双骨节粗大、布满新旧疤痕和泥垢的“劳动手”上,以及那因长期负重或习惯性伪装而微驼的背脊线条
——他们在本能地寻找惯用刀剑者可能留下的痕迹。
“福伯,早啊。”左侧脸上有道浅疤的护院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听不出情绪,
“这人……面生得很。府里的规矩您是府里的老人了,最清楚不过。相爷有严令,来路不明的人,哪怕是一只野猫,也不能随便往里带。”
他说着,右手已经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锷上冰凉的铜饰。
福伯的心猛地一紧,但他早已在“孤狼”的严厉要求和反复演练下,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背得滚瓜烂熟,连每个字的语气、停顿,甚至说话时面部肌肉该如何牵动,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在豪门为仆数十年磨炼出的、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
——既不过分谄媚显得可疑,也不显僵硬引人戒备。
他微微躬下身,这个角度既能表达恭顺,又不会让护院觉得他试图遮掩什么。
“是,是,两位小哥教训的是。”
福伯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讨好,
“这是老奴一个八竿子才打得着的远房表侄,凉州武威那破地方来的。您也知道,这两年那边羌人闹得凶,他家里……唉,都没了,就剩他一个,还是个哑巴,说不出来,一路讨饭讨到许都,实在没活路了,昨天才找到老奴门上。”
他叹了口气,眼角适时地泛起一点浑浊的泪光,
“老奴看他可怜,又念着一点微末的亲戚情分,想着后院花圃正好缺个修剪枝叶、拔拔杂草的,活不重,就是耗工夫。他虽说不出来,但眼睛不瞎,手脚也还齐全,给口饭吃,给个角落栖身,总能给府里出把子力气。”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诚恳(至少看起来如此)地看着两个护院,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斩钉截铁:
“两位小哥放心,老奴在府里二十三年,从没出过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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