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归程与新生
张希安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卷残雪的呼啸,翻来覆去碾碎了半床被角。那床被子是府里带来的旧棉絮,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裹在身上,挡不住深夜驿馆的寒气,反倒硌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冷。烛火早熄了,是他亲手吹灭的——省些灯油是其次,黑夜里的动静,总比亮处看得真切些。黑暗里只剩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肋骨,像在敲一面破鼓,沉闷,又带着股子撞不破的滞涩。
“两拨人啊……”他喃喃着,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渗出血丝来也浑然不觉。不知是说那暗处窥伺的杀手,还是说这朝堂里虎视眈眈的同僚。白日里在官道旁的林子里,那几个莽汉举着柴刀扑上来时,他就知道不对劲——那些人脚步虚浮,握刀的手直打颤,分明是没见过血的庄稼汉,哪是什么刀口舔血的杀手?可后头定是有人指使,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官袍上的麒麟补子还沾着晨露的寒气,是凌晨从驿馆出发时,落在枝头的霜雪化了水,浸了料子,这会儿贴着后背,凉得像块冰。他却觉得后颈发烫,像是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脖颈处的动脉,那是青州镇军统领的印信刚捂热,麻烦倒先找上门了。
苦笑从嘴角溢出来,混着叹息咽进喉咙,涩得发苦。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位子越高,影子越斜。”那时他还是个跟着父亲读书的少年郎,捧着四书五经,只当是句寻常的告诫,如今才懂这话的分量。青州是边防重镇,手握五六万重兵,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眼红得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可明日会不会就是断头台?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床板发出一阵“嘎吱”的呻吟,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摸索着披上衣裳,那是件素色的夹袄,料子寻常,是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穿在官袍里头,不惹眼。踩着冰冷的地面走到窗边,推开条缝,一股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灌进来,砸在脸上,凉得刺骨,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辜负王萱腹中那个小生命。一想到妻子,他的心就软了半截,王萱身子弱,怀这孩子受了不少罪,他这个做丈夫的,总得给她们娘俩挣个安稳的前程。
同一片夜色里,钱良蜷在床上。她住的是驿馆最偏僻的一间厢房,比张希安那屋还要寒酸,墙角结着冰碴子,被子薄得像层纸。她却丝毫不在意冷,只是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眼前却反复闪过张希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那家伙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石头疙瘩,白日里遇袭,除了慌乱,把那领头之人削成人棍的时候,却很是平静。做完便策马继续赶路,仿佛那些扑上来的莽汉,不过是些碍眼的蝼蚁。更气人的是,他把公文锁在衙门暗格里,连半张废纸都不带回府,这些日子,她借着帮忙打理杂务的由头,在他府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半点关于军机部署的字迹,急得她差点把书房翻个底朝天。
“五十两银子,十几个山村莽夫……”她咬牙切齿地搓着手里的假玉佩,那是块劣质的岫玉,雕着粗糙的兰花图案,是她特意买来伪装书生的道具。本想让张希安疑心是胡有为雇凶杀人。谁知自己太抠,银子掰成渣分下去,招来的尽是些扛锄头的山民,连刀都握不稳,砍树或许还行,杀人?怕是见了血就得腿软。昨日在林子里撞见张希安,她躲在树后,差点笑出声——那领头的莽夫举着朴刀喊“杀”,嗓门倒是挺大,可手一抖,朴刀差点掉在地上,倒真像那么回事。可转念一想,张希安若真死了,她上哪儿套军机去?她的任务还没完成,绝不能让他死在这些蠢货手里。
邪火突然窜上心头,烧得她心口发闷。“要不……怀他的孩子?”这念头像条毒蛇,猝不及防地钻出来,缠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打了个激灵。胡思乱想真是女人的死穴,她狠狠啐了一口,“呸!不要脸的!”她低声骂着自己,声音又狠又厉,像是要把这荒唐的念头骂回去。可骂完,她却忍不住摸向小腹,那里平坦一片,没有丝毫动静。若真有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何愁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张希安看着冷硬,对妻儿却是真心疼惜,只要有了这个筹码,不怕他不乖乖交出军机图。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怎么也拔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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