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杜家村的头两日,李世民似乎找回了一丝久违的平静。
白日里,他会在杜远的陪同下,沿着溪边缓步而行,听杜远讲述村中这几年的变化:
新修的学堂传来孩童的读书声,造纸坊飘出草木蒸煮的气息,医馆外有村民排队等候孙思邈的徒弟义诊。
黄昏时分,他常坐在父亲李渊惯坐的那方青石上,看夕阳将溪水染成金红,听归巢的鸟雀啁啾。
村民们的态度也让他心安。没有战战兢兢的跪拜,只有自然而然的问候。
李家阿婆果真送来了自酿的米酒,用粗陶罐装着,说“陛下夜里若冷,温一碗喝,暖身子”。
铁匠刘大锤打了一对铜镇纸,憨厚地笑着说“陛下批奏折用得着”。这些质朴的心意,像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偶尔,他也会想起观音婢。但在这充满父亲生活痕迹的地方,思念不再那么尖锐,反而化作一种温存的惆怅。
他甚至想过,观音婢若在,定会喜欢这里的宁静。
孙思邈每日清晨来请平安脉。头两日,老神医捻须沉吟,只说“陛下忧思过度,心血耗损,需徐徐静养”,开了几剂安神补气的方子。
李世民配合地服药,气色似有微澜好转,眼下的青黑淡了些许。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九转紫金丹”的威力。
第三日,子时刚过。
临水小筑寝室内,李世民猛然从榻上坐起。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感从骨髓深处涌上来。仿佛胸腔里被掏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心脏跳得杂乱无章,时快时慢,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摸索着下榻,走到桌边想倒杯水,手却抖得厉害,瓷壶与杯盏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冷水入喉,非但不能缓解那股焦渴,反而让喉咙更干,像有无数沙粒在摩擦。
“王德……”他沙哑地唤了一声。
守在外间的王德立刻推门进来,看到皇帝的模样,吓了一跳。烛光下,李世民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却布满血丝,嘴唇不住地颤抖。
“陛下,您这是……”
“没事。”李世民摆摆手,强自镇定,“就是……有些心烦。出去吧。”
王德担忧地退下,却没有走远,而是守在门外。
李世民重新躺回榻上,紧闭双眼。但那股空虚感越来越强烈,渐渐演变成浑身酸软,骨头缝里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痒得钻心,却又无处抓挠。
他开始频繁地翻身,被褥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枚暗紫色的丹药。
想起它滑过咽喉时那股奇异的甜腥味,想起服下后不久,身体会渐渐温暖起来,烦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振奋,仿佛能触摸到云端。
然后,在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他常能“看见”观音婢——不是梦里,而是眼前,就站在不远处,对他温柔地笑……
“药……”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随即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呵欠一个接一个,涕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狼狈地用袖子去擦,却发现连抬手都费力。
那股焦渴感从喉咙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要”。
寅时初刻,李世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吼道:“来人!”
王德和两个值夜内侍慌忙进来。
“更衣!朕要出去走走!”李世民的声音嘶哑而暴躁。
“陛下,外头天还没亮,寒气重……”王德小心翼翼地劝。
“朕说更衣!”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榻边的铜盆,哐当一声巨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内侍们吓得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为皇帝披上大氅。
李世民冲出小筑,一头扎进冬夜的寒风中。冷风如刀,刮在脸上,反而让他清醒了片刻。
他沿着溪边疾走,步履踉跄,王德提着灯笼在后面追,又不敢靠近。
走了一刻钟,那股烦躁感并未消退,反而变本加厉。他开始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扶着一棵老柳树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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