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把最后一页账册叠好塞进木匣时,指腹蹭过边缘的毛刺,微微发疼。她吹了吹指尖,抬头就见武大郎抱着个陶瓮从外头进来,粗布褂子的肩头洇着片深色——想来是刚下过雨,他怕淋湿新做的甜饼,把瓮抱得格外紧。
“媳妇,”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发梢还在滴水,“张记蜜饯铺的王婶说,新到了批青梅,要不要留些做馅?”
潘金莲起身去接陶瓮,入手沉甸甸的。揭开盖子,清甜的麦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三十张圆胖的甜饼码得整整齐齐,饼皮上的芝麻被雨水打湿,像撒了层碎星子。她指尖在饼面上按了按,松软回弹,心里不由熨帖:这手艺,换在现代开家私房店绝对爆单。
“留两斤青梅。”她抽出帕子替他擦脸,指腹擦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垂时,他忽然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潘金莲憋着笑,故意用帕子在他下巴上多蹭了两下:“脸都冻青了,下次带顶斗笠。”
“俺不冷。”武大郎梗着脖子,却悄悄把揣在怀里的油纸包递过来,“李屠户家丫头给的,说谢咱上次送的咸饼。”
油纸包里是块猪油,还带着余温。潘金莲挑眉:“她娘前几日不还说咱饼里掺沙子?”
“那是被西门庆家奴逼的。”武大郎声音低了些,手指绞着衣角,“李屠户今早偷偷塞给俺半串铜钱,说对不住。”
潘金莲没说话,把猪油切成小块收进陶罐。她知道这世道,多数人不过是被欺负怕了,敢站出来的是少数。就像武大郎,明明自己过得紧巴巴,却总把卖剩的炊饼分给街角的盲眼老妪;明明被街坊指着脊梁骨骂“矮子”,却从不在她面前说半句苦。
正想着,院门外突然传来踢门声,伴随着恶奴的叫骂:“武大郎,滚出来!”
潘金莲心里一沉,反手将木匣锁好塞进灶膛下的暗格——那是她上周趁武大郎出摊时,蹲在地上凿了半宿弄出来的。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抓起灶边的擀面杖时,手腕被武大郎攥住。
“媳妇,你躲里屋。”他掌心全是汗,指节却捏得发白,“俺应付。”
“应付?”潘金莲甩开他的手,擀面杖在掌心转了个圈,“上次你应付,被他们抢了二十张饼还挨了三拳,忘了?”她推他往柴房走,“去把王屠户给的那把剔骨刀拿来,吓唬吓唬就行,别真砍。”
武大郎还想争辩,院门板“哐当”一声被踹飞,西门庆带着五个恶奴闯进来,锦袍下摆扫过门槛的泥水印,像条游过粪水的蛇。
“武家娘子倒是比这矮子有骨气。”西门庆摇着折扇,目光在潘金莲身上打转,“听说你新弄了本账册?不如给本官人瞧瞧?”
潘金莲往灶膛边退了半步,擀面杖横在胸前:“大官人说笑了,小户人家记个流水账,哪敢污您的眼?”
“别装糊涂。”旁边的恶奴头目王三上前一步,手里铁链哗啦作响,“有人看见你每日对着账本写写画画,定是记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倒让潘金莲笑了。她弯腰从灶膛里掏出火钳,夹起块燃着的木炭,慢悠悠地往油灯里添:“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王三你上周三抢了刘寡妇的鸡蛋,还是周四偷了张木匠的刨子?”
王三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这账册上可都记着呢。”潘金莲吹了吹灯芯,火光在她眼底跳了跳,“某月某日某时,某恶奴抢了某家东西,证人是谁,赃物藏在哪——哦对了,还有大官人您上月强买李记布庄的绸缎,至今没给钱,账本上也记着明细呢。”
西门庆的笑僵在脸上。他原是听说这妇人弄了本账册,疑心是记了他勒索商户的证据,想来抢了销毁,没成想她竟敢当众说出来。
“给我搜!”他折扇往桌上一拍,瓷碗被震得跳起寸许,“搜出账本,撕了!”
恶奴们立刻翻箱倒柜,陶瓮被踢翻,甜饼滚了一地;面袋被划破,白粉簌簌落满灶台。武大郎攥着剔骨刀从柴房出来,看见这景象,喉结滚了滚,却没敢上前——他知道自己上去也是挨揍,只会给潘金莲添乱。
潘金莲看在眼里,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下。她忽然将擀面杖往地上一顿,响声惊得恶奴们顿了手:“别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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