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将吉原的青石板路铺成一片莹白,晚风卷着远处富士山的清寒,掠过街巷屋檐,吹得衣袂轻扬。雪子挽着我的手缓步而行,指尖的温润与晚风的凉意在掌心交织,她抬眸望向天际那座轮廓清晰的雪峰,月光下,富士山通体莹白,如一尊静卧的玉像,美得不染尘埃,可这极致的静美之下,藏着的却是沉睡了三百年的死寂与暗涌——那是火山岩浆在地心深处的蛰伏,是沉默之下随时可能喷薄的毁灭,一如这倭国列岛的宿命,在极致的静谧与猝然的狂暴之间,反复轮回。
我望着那座远在天边的雪峰,心中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语声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明:“世人皆叹富士山之美,赞其为倭国圣山,却鲜少有人看透这美丽皮囊下的本质。它看似死寂沉静,三百年无有异动,可地底的炽烈从未熄灭,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喷薄的契机,这份静与烈的极致反差,恰是这倭国列岛最真实的写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般被大海围困、被火山窥伺的孤岛,连天地都带着这般扭曲的脾性,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族群,又何来真正的正常可言?”
雪子脚步微顿,侧首望我,月光映在她眼底,澄澈如溪,她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收紧了几分,似是被这番话触动了心底的弦。我接着道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字字皆是观此岛国风土人情后的体悟:“这片列岛,四面环海无依无靠,火山地震频发不休,天灾随时可能倾覆一切,生在此处的人,从生来便带着刻在骨血里的不安——他们既要在贫瘠的土地上谋求生计,又要在天灾的阴影下苟全性命,为了活下去,便只能抛却底线,不择手段,这份为生存而滋生的狠厉与贪婪,早已融进了族群的根骨里。他们毕生都在渴望挣脱这孤岛的桎梏,这份欲望不是后天催生,而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溺水之人渴求浮木,如困兽盼着破笼,这份执念,早已成了他们人性里最深刻的烙印。”
“也正因这般扭曲的水土,才养出这般畸态的人性,连带着世间一切,都在此地变了形、异了味。”我侧目看向雪子,目光掠过她月下莹白的容颜,字字恳切,“你们的文学,藏着盛世易碎的哀婉;你们的历史,写满了弱肉强食的疯狂;便是方才所见的佛法,也早已失了清净本真,成了僧人放纵世俗欲望的遮羞布,戒律成了摆设,修行成了借口,这般异化,在外人看来荒诞可笑,可在此地,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连天地都无常态,又怎能苛求人与事,守着本该有的模样?”
雪子默然颔首,眸光里添了几分怅然,她抬手轻抚鬓边垂落的发丝,语声轻柔却带着几分沉重:“曹君看得通透,这番话,字字都说到了我们倭国人的骨子里。我们生来便在不安中挣扎,不知何时天灾便会降临,不知何时安稳便会破碎,所以我们贪慕眼前的欢愉,执着于片刻的拥有,连修行都要寻个世俗的捷径,连信仰都要为生计让步,说到底,不过是在这扭曲的天地间,寻一条苟活的出路罢了。”
我们缓步行至一处临溪的茶寮,夜色已深,茶寮中只剩三两盏灯火,老板是位白发老者,见我们前来,只轻声颔首,便引着我们至临窗的席位坐下,不多时便端上两盏温热的麦茶,茶香清浅,驱散了夜的寒凉。雪子捧着茶盏,指尖贴着温热的盏壁,似是在积攒勇气,又似是在梳理心绪,良久,她抬眸望我,眼底没了往日的沉静通透,只剩全然的坦荡,那是一种抛开所有伪装、卸下所有防备的赤诚,连带着灵魂深处的褶皱,都尽数展现在我眼前。
“曹君,我今日便与你说句掏心的话。”她的语声轻柔,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绝,“我入这风俗业,已有十五个年头。世人都说,风俗业是青春饭,靠的是皮囊,卖的是欢颜,这话不假。这十五年里,我以肉身迎合世人,以笑颜取悦宾客,做过无数违背心意的事,熬过无数辗转难眠的夜,看过人心最深处的贪婪与凉薄,也尝过世间最刺骨的委屈与苦楚。我的身体,早已被这风俗场的浊气浸染,被世俗的欲望打磨,为了在这泥潭里活下去,我不得不学着逢迎,学着伪装,学着把真心藏在最深的地方,可我心中,始终有一丝向上的执念,从未熄灭。”
她说着,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却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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