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这一进来,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她穿一件淡紫色比甲,外罩月白坎肩,脸色虽有些倦意,眼神却清亮亮的。宝琴年纪小,见了她就拍手笑道:“三姐姐敢是有驱神召将的符术?刚说要请二奶奶屋里的,人就来了!”
黛玉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机锋:“这倒不是道家玄术,倒是用兵最精的,所谓‘守如处女,脱如狡兔’,出其不备之妙策也。”
宝钗闻言,忙使眼色与二人。黛玉会意,收了笑意,低头摆弄起腕上的翡翠镯子。宝琴也吐吐舌头,不敢再说。
探春见了平儿,也不说闲话,直接道:“你奶奶可好些了?真是病糊涂了,事事都不在心上,叫我们受这样的委屈。”
这话说得重,平儿忙赔笑道:“姑娘怎么委屈?谁敢给姑娘气受?姑娘吩咐我。”
我站在窗外暗处,听见这话,心里明白探春这是要以退为进。果然,那王住儿媳妇慌了神,赶上来要给平儿让座:“姑娘坐下,让我说原故,姑娘请听。”
平儿却不坐,正色道:“姑娘这里说话,也有你我混插口的礼!你但凡知礼,只该在外头伺候。不叫你进不来的地方,也有外头的媳妇子们,无故到姑娘房里来的!”
这话说得在理,绣橘得了支持,气也壮了:“你不知我们这屋里是没礼的,谁爱来就来。”
平儿转头看她,语气温和了些:“都是你们的不是。姑娘好性儿,你们就该打出去,然后再回太太去才是。”
王住儿媳妇被平儿这番话镇住了,脸红一阵白一阵,只得退到门边站着,不敢再插嘴。
探春这才接着说,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我且告诉你,若是别人得罪了我,倒还罢了;如今那住儿媳妇和他婆婆,仗着是妈妈,又瞅着二姐姐好性儿,如此这般私自拿了首饰去赌钱,而且还捏造假帐妙算,威逼着还要去讨情,和这两个丫头在卧房里大嚷大叫,二姐姐竟不能辖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所以我看不过,才请你来问一声:还是他原是天外的人,不知道理?还是谁主使他如此,先把二姐姐制伏,然后就要治我和四姑娘了?”
这话问得厉害,把一件小事提到了家法规矩的高度。平儿脸色也郑重起来,忙道:“姑娘怎样今日说这话出来!我们奶奶如何当得起!”
探春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凉意:“俗语说的,‘物伤其类’,‘唇竭齿亡’,我自然有些惊心。”
我在窗外听着,心里暗暗点头。三姑娘这话说得真好,既表明了立场,又点明了利害。这府里的事,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他们敢欺负迎春,明日未必不敢欺负别人。
平儿是何等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探春的意思。她转向迎春,语气恭敬地问:“若论此事,还不是大事,极好处的。但他现是姑娘的奶嫂,据姑娘怎么样为是?”
这一问,把难题抛回给了迎春。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迎春身上。她一直和宝钗合看那本《太上感应篇》,此刻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些话都没听见。
“问我,我也没什么法子。”迎春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秋日里最后一丝暖阳,“他们的不是,自作自受,我也不能讨情,我也不去苛责就是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私自拿去的东西,送来我收下,不送来我也不要了。太太们要问,我可以隐瞒遮饰过去,是他的造化;若瞒不住,我也没法,没有个为他们反欺枉太太们的理,少不得直说。”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们若说我好性儿,没个决断,竟有好主意可以八面周全,不使太太们生气,任凭你们处治,我总不知道。”
这番话说完,屋里静了片刻。我隔着窗纱,看见迎春又低下头去翻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那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黛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讽刺:“真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若使二姐姐是个男人,这一家上下若许人,又如何裁治他们!”
迎春抬起头,仍是温温柔柔地笑:“正是多少男人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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