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的包裹
杭州的秋雨下到第四天,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湿漉漉的灰蓝色里。西湖的水面涨高了,漫过最下面几级石阶,梧桐叶被打落一地,黏在青石板路上,像褪色的拼图。
王芳从基金会回来时已是傍晚。雨势转成细密的雾雨,路灯提前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毛茸茸的光晕。她撑伞走过庭院,看见门廊下放着一个包裹。
不是快递公司的那种标准纸箱,而是用深褐色牛皮纸手工包成的,棱角分明,捆扎的麻绳系成复杂的绳结。包裹上没有贴单,没有地址,只有用黑色墨水写的一行字:
王芳女士 亲启
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
王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给程述发了信息。五分钟后,程述从公司赶回来,同来的还有老K远程接入的安全扫描程序。
“没有金属反应,没有放射性,没有生物危害物。”程述戴着特制手套,用手持扫描仪在包裹表面缓缓移动,“重量约两公斤,内容物……像是书本。”
“要打开吗?”王芳问。
程述看了她一眼:“你想打开吗?”
王芳沉默。她知道里面可能是什么——过去一周,随着“清荷计划”的推进和新加坡节点的曝光,暗网上的讨论越来越激烈。有人支持,认为这是“迟来的伦理觉醒”;有人嘲讽,说这是“学术原教旨主义的天真”;还有一小撮声音,在重复莱恩式的论调,声称“意识进化不应被道德枷锁束缚”。
而这个包裹,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
“打开。”王芳最终说。
他们移步到地下室的工作间。这里的墙壁和门窗都做过特殊处理,有独立的通风系统,是最适合处理未知物品的地方。
程述小心地解开绳结——绳结的系法很特别,他拍了照,传给老K分析。牛皮纸展开,里面是一本书。
一本旧书。
深蓝色布面精装,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部分剥落,但还能辨认出德文标题:《Symbole und das kollektive Unbewusste》(《符号与集体无意识》)。作者:卡尔·荣格。
王芳记得这本书。母亲沈清荷的书房里有一本,是她从德国留学时带回来的,扉页上有她的批注。后来那本书随其他遗物一起,收在林墨轩那里。
程述戴上放大镜,仔细检查书的边缘。在封面内侧的衬页上,他发现了一张夹着的纸条。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用的是蓝黑墨水,字迹和包裹上的一样:
“王女士:
展信佳。
令堂的研究中引用过荣格的这一版(1938年初版),批注见解独到。近日偶得此书,思及当物归原主。随书附上我的一些思考,或可与令堂的‘给未来的破译者’互为注脚。
知识本无善恶,惟用者有心。令堂之光,足以照亮更广阔的人类图景。而我,或可是那个帮她实现这一点的人。
盼复。
埃里希·莱恩”
纸条下面,还有另一张纸——这次是打印的,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标题是:《符号原型激活效度的跨文化验证(初步报告)》。
程述快速浏览报告。图表显示着不同文化符号(亚洲的龙纹、非洲的部落图腾、欧洲的宗教符号)在脑电图上的激活模式,数据来自“新加坡、巴西、南非等地共312名6-12岁受试者”。
“这是……”王芳的声音发紧,“他在向我展示他的‘成果’。用我母亲的理论框架,做他的实验。”
程述翻到报告最后一页。那里没有数据,只有一句话,手写在打印纸下方:
“真正的突破往往始于伦理的灰色地带。历史会证明,谁在阻碍进化,谁在推动进化。”
签名:一个花体的Ψ。
工作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低鸣。雨声被厚厚的墙壁隔绝,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王芳拿起那本荣格的书。很重,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保存完好。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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