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色清浅,透过窗棂洒在暖阁的地板上,映得那盆炭火的红光都柔和了几分。墨兰披着一件素色的锦缎披风,端坐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杯尚有余温的姜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倦意。
林苏坐在对面的小杌子上,手里捏着一枚蜜饯,却没有往嘴里送。白日里母亲风尘仆仆地从平岭庄回来,带回了外祖母的消息,她便一直心焦地等着,等着母亲肯与她说起那桩尘封多年的旧事。
“……马车走了整整半日,”墨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越往南走,路便越是颠簸。起初还能瞧见些村落田埂,后来便只剩荒草野树,连鸟鸣声都稀疏得很。”
她呷了一口姜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寒凉。“到平岭庄时,已是黄昏了。冬日的太阳落得早,昏黄的光懒洋洋地铺在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上,墙皮剥落,院门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看着就像个被人遗忘的坟茔。
林苏的睫毛颤了颤,攥紧了手里的蜜饯。她听府里的老人说过,外祖母从前是个极爱俏的人,盛家林栖阁里的摆设,哪一样不是精致妥帖的?
“看守的婆子是个油滑的,见了我这身打扮,先是谄媚,说着说着便话里带刺,”墨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说你外祖母‘脾气古怪’‘不好伺候’,又絮絮叨叨地抱怨庄子偏僻,吃食寒酸。我没理会,只让周妈妈递了个荷包过去,她的话匣子便立刻关了,脸上的笑堆得像朵菊花。”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指尖微微收紧,捏得茶杯壁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那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里走,越是阴冷。后罩房的门紧闭着,油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败的木头。周妈妈叩门时,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墨兰的声音顿住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那声音粗哑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几乎不敢认。那不是我记忆里的声音,不是那个吴侬软语、娇娇俏俏的,能把盛家主君哄得团团转的声音。”
林苏的心猛地揪紧了,轻声问:“是外祖母吗?”
“是。”墨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蒙上一层水汽,“门‘吱呀’一声开了。逆着屋里的光,我看见一个妇人站在那里。穿着一身辨不出颜色的旧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筷绾着,大半都白了。脸是肿的,皮肤粗糙蜡黄,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进蚊子。从前那身段,是弱柳扶风的,可那时……”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那时她臃肿笨重,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霜打坏了的老树桩。我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忘了。我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娘,是我的生母林噙霜,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美冠盛府、心比天高的女子,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也认出你了,对不对?”林苏的声音带着哭腔。
墨兰点了点头,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她看了我半晌,眼神先是茫然,后来一点点清明,跟着,手里的碗就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粗陶碗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泼了一地——是猪油拌饭,凝着厚厚的油星子,那股腻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她慌了,”墨兰的声音轻轻颤抖,“像是被什么烫着了,手忙脚乱地想拢头发,想扯衣襟,脸涨得通红,又瞬间惨白。她语无伦次地说,‘你怎么来了?这里脏,你别进来’。她的眼里满是难堪,满是自卑,那种窘迫,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心上。”
墨兰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哽咽道:“母亲……”
“我一步跨了进去。”墨兰的声音陡然坚定了些,“屋里又窄又冷,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乎什么都没有。地上那摊猪油拌饭,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也抽在盛家的‘仁义道德’上。我叫了一声‘娘’,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只剩这两个字,带着哽咽。”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继续道:“她抓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她的手是凉的,黏糊糊的,指甲缝里全是黑垢。可我没有挣开。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多少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全都哭了出来。她说这里冷,说猪油拌饭难吃,说看守的婆子刻薄,说恨你外祖父,恨王氏,说她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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