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小车并未驶远,在京城蛛网般交错纵横的巷道里七拐八绕,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极轻的“辘辘”声,最终悄无声息地从一扇极不起眼的角门,驶入了梁府的后院。那角门窄小而陈旧,隐在茂密的翠竹之后,若非熟门熟路,断难寻见。门轴轻响,悄然合拢,将外间凛冽的寒风与窥探的夜色一并隔绝,仿佛从未有过车马来过。
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此处并非墨兰常住的主院,亦非府中景致雅致的待客之所,而是梁府深处一处少人问津的客院,平日里只住着两个洒扫的老嬷嬷,清净得近乎冷清。此刻院门虚掩,院内却早已收拾妥当,檐下挂着的竹帘被熏笼里的热气烘得暖融融的,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烛火,驱散了冬夜的刺骨寒意。
康允儿下车时,腿脚仍有些发软,许是方才在盛家强撑得太久,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采荷和另一个面生的沉稳丫鬟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地扶住了她。两人皆是默不作声,只将她引至屋内,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妥帖。
屋内暖得令人恍惚。铺着厚厚棉垫的梨花木椅子摆在窗边,桌上搁着一盏青瓷茶盏,里面是滚烫的参茶,氤氲着淡淡的药香。康允儿被扶着坐下,那杯参茶被塞入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她才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又活了过来。只是心口那片空落落的钝痛,如影随形,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方才失去的是什么。
林苏(梁玉潇)已等在屋内。她未着华服,只一件家常的月白色棉袍,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银狐绒,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头发松松绾着,只簪了支羊脂玉簪,正就着灯烛在看一卷书,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等一位寻常的故人。见她们进来,她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落在康允儿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只一句问:“如何?”
简短二字,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洞彻一切的了然。
康允儿双手捧着茶杯,指尖紧紧攥着杯壁,汲取着那点暖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条理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孩子……留给了盛家。嫁妆……只要回来京郊一个五十亩的小庄子,还有二百两现银。字据已立,从此,两清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林苏,又看了看一旁坐下、神色疏淡的墨兰,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补充道:“多亏……六姑娘‘周全’,事情才没彻底闹翻,得了这个结果。”
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嘲讽,只余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林苏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纤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事:“能带出这些,已是不易。明兰姨母最擅长的,便是这般‘周全’,面子上谁都过得去,里子……总有人要吃些亏。”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眸光微抬:“庄子虽小,地契在手,便是根本。银子虽少,应急足够。你既已出来,往后如何,端看你自己了。”
康允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指尖微微颤抖,忽然低声道:“其实……如兰妹妹,私下里已为我打算过。”
此言一出,墨兰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动作极轻,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林苏也抬眼,眉峰微挑,露出些许询问之色。
“她知道我娘家那边……早已是靠不住的,盛家更是指望不上。”康允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明晰,像是在说一件尘封已久的旧事,“她在灾区时悄悄变卖了些我嫁妆中不大打眼的首饰,又托喜鹊找了一个极可靠的管事,把从盛管事那里要的金银钱财都会兑换了个庄子。她说,万一……万一我真有离开的一天,那庄子虽不大,但产出细水长流,足以让我安身立命,不至于流落街头,或回头再去求那吃人的娘家。”
她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们可知,明兰最后‘折中’给我的那五十亩庄子,是哪一处?”
林苏与墨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
康允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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