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有声音。
不是因为它沉默,而是因为它的笑,超越了声音的范畴,抵达了感觉的层面。
无灾纪元六十五年,深秋。
这是一个寻常的日子,却因为风的轻语,成了不寻常的永恒切片。
风笑着——用庄稼的起伏,用落叶的旋舞,用炊烟的婀娜,用一切有形的轨迹勾勒出无形的喜悦。
这笑声,从昆仑山巅开始,如水波般荡漾开去,覆盖了整个九州。
江南水乡,晨雾尚未散尽。
老农赵大根站在田埂上,望着自家那十亩金黄的稻田。
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今天是开镰的日子,他起了个大早,特意在收割前再来田边看看。
风吹过来了。
从东边的运河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拂过稻田。
稻子们动了。
不是杂乱无章地摇晃,而是一层层、一片片地起伏,像金色的海浪,从田的这一头涌向那一头。
稻穗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一种丰饶的声音,饱满,厚实,充满生命的重量。
赵大根看着这景象,眼眶忽然湿了。
他想起了父亲。
四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深秋,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儿啊,好好种地。咱赵家世代为农,土地就是命根子。只要地还在,稻子还在,日子就有盼头。”
那时,父亲的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对土地的眷恋,有对儿子的期许,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爹,您放心去吧。”年轻的赵大根说,“我会把地种好,把家守好。”
父亲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欣慰,不是满足,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后的释然:
“不是为我,是为……为所有人能安心种地的人。”
当时的赵大根没听懂。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
父亲经历过无灾纪元前的年月,那时天空有裂缝,地里长出的庄稼带着怪味,收成总是不好,人们还要担心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灾厄。
父亲常说:“能安心种地,是福分。”
风大了些。
稻浪翻滚得更欢了。
赵大根看见,在层层稻浪中,阳光被切割成无数金色的碎片,跳跃着,闪烁着,像是无数小小的、欢快的精灵在田间舞蹈。
它们没有声音,却仿佛在笑。
笑这丰收的年景。
笑这安心的日子。
笑这片土地终于可以只承载希望,不承载恐惧。
赵大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湿润,黝黑,带着稻根的清香。
他握紧拳头,泥土从指缝间漏下。
“爹,”他对着土地轻声说,“您看见了吗?今年的稻子,长得特别好。”
风吹过他的脸颊,凉丝丝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赵大根站起身,对着稻田,对着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也笑了。
无声地笑。
因为他忽然觉得,这风中,不只是风。
还有父亲欣慰的目光,有历代农人对丰收的祈愿,有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总听老人们提起的、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无名者遥远的祝福。
他扛起镰刀,走进稻田。
第一镰下去,稻秆应声而断,稻穗落进怀中,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
身后,妻子和儿子也下田了。
一家三口在金色的海洋中劳作,身影被晨光拉长,投射在田埂上,显得那么安宁,那么圆满。
风继续吹着,吹过稻田,吹过农人汗湿的脊背,吹向更远的村庄。
它笑着。
用稻浪翻滚的轨迹笑着。
用农人脸上满足的笑容笑着。
用这片土地上每一粒饱满的稻谷笑着。
无声,却震耳欲聋。
华山之巅,论剑坪。
岳清音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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