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觉得自己正被一张无形而粘稠的大网慢慢拖入泥潭深处。
总署内,人来人往,文书往来,看似繁忙。
但每一个决议的推行,都像是撞上了一堵包着棉花的墙——使不上力,也听不见响。种种理由被那些面带恭敬、言辞恳切的官员们反复提起,将他那些急切而必要的新政牢牢困在繁文缛节和“实际情况”的牢笼里。
坊间的怨言,通过邱元启和董孝昌的渠道,也断断续续传到他耳中。
那些扭曲他新政本意、诋毁他个人能力的谣言,如同毒雾般弥漫,消解着本就脆弱的民心。
他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根除,更让他有种拳头打在空气中的憋闷感。
就连他寄予厚望的、从军队和民间招募补充进来的“新血”,在具体办事时,也频频遭遇来自原有胥吏体系的消极配合或暗中刁难,举步维艰。
苏子良为推广取水新具急得嘴上起泡,匠人不是“病了”就是“有事”,材料调配更是慢如蜗牛。
夜深人静时,纪怀廉独坐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进展缓慢的文书,只觉一股深沉的疲惫和隐隐的焦灼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比面对千军万马、明刀明枪更耗心神。他就像陷入了一片无边的沼泽,四周都是笑脸和恭维,脚下却无处着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下沉。
然而,接下来的两日,接连发生了两件颇为“巧合”的事情。
第一件,是监察御史董孝昌,在一次“偶然”的街头巡视中,被一个慌慌张张、看似老实巴交的老农撞了个满怀。
老农连声道歉,怀里却掉出一个粗布缝制、毫不起眼的小包裹。
董孝昌本不欲理会,但那老农捡起包裹后,神色惊惶,左右张望,竟将包裹往他手里一塞,低声道了句“青天大老爷给条活路”,便匆匆钻入人群不见了。
董孝昌觉得蹊跷,回到衙署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册子。
字迹歪斜,却记录详尽:某镇某村,实际户数、缺粮人数、孤寡名单、尚存水井位置及水量、可用工匠姓名住址……甚至还有几处疑似里正、仓吏勾结,虚报人口、克扣赈粮的线索旁注。
数据之具体、情况之真实,远非衙门里那些语焉不详、拖延磨蹭的报表可比。
更奇的是,册子里还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了几个流民聚集点,旁边用小字备注:“此辈多为活所迫,可引导以工,若强行驱散,恐生大变。”
董孝昌心中巨震,立刻将册子密呈纪怀廉。
纪怀廉翻阅着这些带着泥土气息和急切温度的记录,久久不语。
这绝不是官方渠道能出来的东西,也非寻常百姓能有如此清晰的条理和胆识。是谁?在帮他看清这迷雾下的真实?
第二件,则更令人意外。
太原府内几位素有囤积之名、且近日对总署政令阳奉阴违颇为积极的乡绅富户,接连遭遇了“麻烦”。
先是家门被成群面黄肌瘦、情绪激动的“灾民”围堵,高声诉苦哀求,引来越来越多的围观。
乡绅们起初还试图驱赶弹压,不料人群情绪越来越激动,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家仓里有粮!见死不救!”,人群便开始冲击大门、甚至试图绕到后院粮仓所在。
虽然最终在官差赶到前被控制住,没有造成严重破坏和伤亡,但已足够让这些富户们心惊肉跳,宅邸内外一片狼藉。
事后查问,那些“带头”的灾民却早已趁乱溜走,无迹可寻。
坊间流言更是添油加醋,说这些富户为富不仁,惹了天怒人怨。
一时间,这些平日气焰颇盛的乡绅们风声鹤唳,忙于安抚家宅、打点官府、平息舆论,再也没多少精力去暗中给总署新政使绊子,甚至有人开始主动向总署示好,表示愿意“捐输”钱粮,以保平安。
这两件事,一提供关键情报助其“看清”,一制造麻烦削弱对手“干扰”,配合得恰到好处,精准地打在纪怀廉目前最需要支援的环节上。
纪怀廉站在总署二楼的窗前,手中还拿着那几本粗陋却珍贵的手抄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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