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会的灯光调得很暗。
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刺破空气,投在幕布上。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磨姑屋夜空下,那盏在廊檐下轻轻摇晃、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老马灯上。
然后,屏幕暗了下去,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意味深长的静默。
杜仲基坐在长桌的一端,没有看数据报表,也没有看团队成员们疲惫却兴奋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上,茶叶沉在杯底,像一些沉淀下来的、安静的思绪。
空气中还残留着连夜奋战的咖啡味和方便面气息,但一种更浓稠的、类似于“完成”与“抽离”混合的情绪,笼罩着所有人。
“说点什么吧,杜导。” 执行导演阿坤搓了把脸,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眼睛很亮,“数据刚刚过了一遍,爆了,口碑也稳住了。咱们……成了。”
团队成员们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杜仲基身上。
有期待,有自豪,也有终于卸下重担后的虚脱。他们等着“总指挥官”做最后的总结陈词,为这漫长的一季,画上一个辉煌的句点。
杜仲基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靠向椅背,长长地、仿佛从肺腑深处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似乎也带走了某种紧绷已久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不是庆功宴上那种意气风发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松弛的、甚至带点恍惚的笑意。
“你们辛苦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数据,报告,我都看了。很好,超出预期的好。”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陶瓷杯壁。
“但今天,我不想说那些。”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收回来,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溯一段漫长的旅程。“我想说说……我自己。”
团队成员们有些意外,随即坐直了身体。他们熟悉的杜导,是果决的,锐利的,运筹帷幄的,很少如此直白地谈及“自己”。
“做《极致挑战》最后那段日子,” 杜仲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然后被扔进高速离心机的机器。脑子每分每秒都在转,算计规则,预判反应,制造冲突,引爆高潮。睡觉要靠安眠药,醒来就是咖啡因。会议室的白板画满了箭头和陷阱,对讲机里永远在尖叫。”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些画面。
“那时候,成功的标准很简单:收视率峰值,热搜霸榜,话题引爆。我们像一群顶尖的魔术师,或者……驯兽师?精心设计华丽的舞台,将人性中最机敏、最狡黠、最富戏剧性的一面,逼到聚光灯下。观众看得很爽,肾上腺素狂飙。我们也很爽,那种操控全局、点燃风暴的成就感,无与伦比。”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
“但后来,我发现自己不会笑了。不是生理上的,是心里头……空了。看什么都像在看数据模型,听什么都在分析爆点潜力。和朋友吃饭,会下意识地设计对话节奏;带孩子去公园,会不自觉地观察周围人,寻找‘剧情’。我把自己活成了节目的延伸,一个永远在‘导演状态’的精密仪器。快乐是策划出来的,感动是设计好的,连疲惫,都成了衡量工作强度的KPI。”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几个老队员默默低下了头,他们经历过那个时期,知道杜仲基描述的,是真实的燃烧,也是真实的枯竭。
“《极挑》是烈酒,喝的时候热血沸腾,后劲也大,伤人。” 杜仲基轻轻摇头,“做到最后,我常常凌晨盯着天花板问自己:我到底在创造什么?是一季比一季更复杂的游戏?还是一次比一次更刺激的多巴胺注射? 当所有套路都被摸清,所有极限都被挑战过后,还剩下什么?一堆华丽的、冰冷的战术残骸,和一颗被掏空、满是倦怠的心。”
他看向团队里最年轻的编剧:“小敏,你刚来时,问过我,做综艺最大的成就感是什么。我当时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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