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寂静的两仪殿内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李孝坐在下首的锦凳上,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被他无意识地握紧。
皇叔低沉平静的话语,像一道道惊雷,在他耳边、心头炸开。
淮安郡公(原淮安郡王)自请削爵是假,弃子断尾是真;府中老嬷“自缢”,恐怕是灭口。
而那幅来自高句丽旧宫、与他容貌相似的神秘画像,更是将他这位看似懦弱平庸的堂叔祖,与数十年前的异国宫廷秘事勾连起来,其下隐藏的,是难以估量的阴暗与筹谋。
薛氏……那个曾给予过他短暂温存、又在他记忆里留下模糊血色与阴影的女人,她的死,竟然也可能与这位郡公有关?是郡公主使,还是其子李诜所为?亦或,他们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李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悄然织就,薛氏的死、高句丽婢女的入宫、文会上的异香、假账、暴毙的宦官……
这些看似散落的事件,都被这张网隐隐串联,而淮安郡公李元祥,可能就是网上一个关键的、却隐藏极深的结。
这张网的目标是什么?扰乱后宫?动摇皇权?还是……颠覆这由皇叔一手掌控的朝局?
皇叔问他,意欲何为?
李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短短一瞬,来整理思绪,来给出一个既能表明立场、又不会显得过于精明或愚蠢的回答。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回答淮安郡公的意图,更是皇叔对他的一次审视,一次关乎信任与立场的终极试探。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细微哔剥声。李贞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良久,李孝缓缓抬起头。他脸上因被深夜唤醒而残留的惺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澄澈。
他看向李贞,目光不闪不避,清澈见底,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姿态依旧恭谨。
“皇叔,”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异常清晰,“依孝儿愚见,淮安郡公此人,潜伏多年,布局深远,心思之深,恐非常人可及。
薛美人旧账,乃至前次文会上的种种异动试探,恐皆非其最终目的,不过是他投石问路、搅乱视听之举。其最终所图……”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语气却愈发肯定:“无非是乱我李唐社稷,惑乱朝野人心,从中渔利。或许,他是前朝某些不甘消亡的余孽,暗中勾结,欲行复辟之事。
或许,他是外邦奸细,受命潜伏,伺机破坏我大唐安宁,离间天家骨肉;亦或许……他只是那些因皇叔新政而利益受损、不甘失势的旧日豪强之代表,欲借阴私手段,阻挠皇叔强国富民之伟业。”
这番话,条理清晰,分析入理,将淮安郡公可能归属的几类势力都点到了,且隐隐扣住了“前朝余孽”、“外邦奸细”、“旧豪强”这几个敏感而关键的词,尤其是最后提到“新政受损”,更是直接说到了李贞的心坎上。
李孝的语速始终平稳,他微微吸了口气,目光更加坚定地望向李贞,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然而,无论他是谁,背后站着何人,孝儿以为,皇叔自摄政以来,夙兴夜寐,推行新政,强军富民,澄清吏治,万民称颂,四海归心。此乃煌煌正道,浩浩天威。
皇叔行的是强国利民之政,得的是天下百姓之心。此等阳谋大道,煌煌如日,又岂是区区鬼蜮伎俩、阴私算计所能动摇?”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近乎虔诚的信念感:
“孝儿愚钝,于朝政大事,无力为皇叔分忧。唯有谨记皇叔教诲,闭门潜心读书,修身养性,绝不为外物所惑,绝不与宵小往来,绝不给皇叔添一丝一毫的乱。至于外间这些风雨,这些魑魅魍魉……”
他再次停顿,目光中流露出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深深看向李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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