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五，缅甸，东枝城北三十里，岳峰山地营驻地。
营官岳峰蹲在刚挖好的散兵坑里，手里捧着那杆今早才送到的新枪，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端详绝世美人。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左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那是五年前在云南剿土司时留下的。此刻那道疤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真他娘的……漂亮。”他喃喃道，粗糙的手指抚过枪管上刻着的编号:“永明七年式-零零柒”。
编号第七——这意味着他是全军第七个拿到这枪的人。前六支，五支在皇业司试验场，一支在兵部衙门当样品。
“营官，这玩意儿真能在四百步外打中人？”旁边一个年轻哨长凑过来，满脸不信，“咱营里最好的‘永明三年式’，三百步就打飘了，四百步？那子弹怕是都找不着了。”
岳峰没理他，从腰间的皮质弹盒里取出一枚纸壳弹。子弹比老式的细长些，弹头是铅芯被铜皮包裹的尖锥形，这也是新设计，据说能打得更远更准。他按照随枪附送的《操典简册》，笨拙但准确地完成装填，然后架起枪。
四百步外，山腰处有棵孤零零的枯树，树干上绑着一块白布，那是他今早特意让人去挂的靶子。
山风不小，林涛阵阵。岳峰屏住呼吸，右眼贴上瞄准镜。视野一下子清晰起来，他甚至能看见白布上棉线的纹理。准星稳稳压在白布中央，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砰！
枪声比他预想的轻，后坐力也小得多。几乎是同时，四百步外那白布中央，猛地炸开一个黑洞！
“中了！”哨长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岳峰没动，他保持射击姿势，迅速退壳、装弹、上膛，动作比第一次流畅多了。这次他瞄准的是白布左上角——
砰！
左上角也开了洞。
第三枪，右下角。
第四枪，正中央偏右。
四枪打完，四百步外的白布上，四个弹孔分布成标准的菱形，最大散布不超过一只巴掌。
整个山头都静了。所有围观的士兵都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岳峰慢慢放下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后坐力震的，是激动的。他打过十几年仗，从土司的弓箭到朝廷的火绳枪，再到最新的前装燧发枪，他太清楚手里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战场的选择权，彻底倒转过来了。
“营官！”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头，手里攥着刚送到的军令，“平南王急令，侦察队发现，仰光方向有一支英军运输队，约三百人，正沿伊洛瓦底江北岸向东北行进，疑似增援八莫前线！王爷命我部前出拦截，迟滞其行动！”
岳峰猛地站起身，脸上刀疤狰狞地跳动:“位置？距离？”
“在我部西南四十里，马头坳一带。按他们的速度，明日午时前后会通过坳口。”
“马头坳……”岳峰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处地形: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道狭长谷地，最窄处不过三十丈。简直是天生的伏击场。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杆还温热的“永明七年式”。
“传令:全营紧急集合，带三日干粮，配足弹药。”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沙哑，“今晚急行军，天亮前赶到马头坳。还有……”他举起那杆新枪，“把营里所有会用‘永明三年式’的老鸟都叫来，我要临时开个速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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