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七年,十月中旬,恒河三角洲,库尔纳村。
棉田一望无际,雪白的棉桃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绒毛般的光泽。
但不同于往年的是,田埂上没有监工挥舞的皮鞭,也没有愁眉苦脸弯腰摘棉的农奴,取而代之的,是三五成群的农人聚在一起,手里拿着新发的铜皮量尺和粗布口袋,一边采摘,一边大声说笑。
“老哈桑,你这片地今年的棉桃,比我那边的大一圈!”一个包着褪色头巾的中年汉子喊道,手里掂量着一捧刚摘的棉花,“怕不是偷偷给土地婆多烧了三炷香?”
被称作老哈桑的老农嘿嘿笑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咧得老大:“哪是烧香,是韩大人给的‘山东棉种’好!还有那个……那个‘蚜虫水’,喷了三次,叶子一个虫眼都没有!”
田埂尽头,韩知微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撮泥土细细搓捻。
他穿着半旧的青色官袍,膝盖和袖口都沾了泥点,看起来像个下地帮闲的师爷,而非堂堂恒河巡按御史。
身旁跟着个黝黑瘦小的少年,正是拉姆。这孩子现在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怀里抱着一摞账册和一块涂写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田里景象。
“土质还是偏酸。”韩知微将土撒回地里,站起身,“得让工坊那边多送些石灰粉来,秋收后撒一遍,明年开春再掺些河泥。”
他转头看向拉姆,“记下来 ,库尔纳村需石灰三百斤,河泥船两趟。费用从合作社公账出,按各户棉田面积分摊。”
拉姆立刻低头,用炭笔在涂写板上飞快记录。那笔迹虽然稚嫩,但数字工整清晰,还自动将各户分摊数额心算出来,标在每项后面。
韩知微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
半个月前,他把这个在贫民窟里靠帮人算账换馕饼吃的孩子带在身边时,还有些担心,拉姆不识字,更不会写汉字,只会一些简单的梵文数字和自创的运算符号。
但这孩子的算学天赋简直骇人听闻,一本三百页的土王府旧账,他三天就心算复核完毕,指出了十七处错误,误差从三个铜板到五十两白银不等。
于是韩知微做了个大胆决定:教他识字,从《三字经》和算学口诀开始。
拉姆学得快得惊人,如今已经能磕磕绊绊念公文,记账更是不在话下。
“大人。”拉姆记完,抬起头,小声问,“石灰和河泥的钱……合作社公账上还够吗?我昨儿算过,买纺车的钱还没付完,要是再支出这两笔,月底给农户的第一次分红,可能每户要少分……三十七个铜板。”
韩知微挑眉:“你连这个都算了?”
“嗯。”拉姆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认真,“我按大人教的‘收支平衡表’算的。要是想保证分红不少,要么晚十天买石灰,要么……让工坊那边赊账一个月。”
韩知微笑了,拍了拍拉姆的肩膀:“好小子,会替合作社打算了。不过不用担心。”他望向棉田尽头那几间新搭起来的砖瓦房,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机杼声,“第一批棉纱昨儿已经运去加尔各答了,布商预付了三成货款,够撑到下个月。石灰的钱,从那里出。”
那几间砖瓦房,就是“库尔纳棉纺合作社”的核心,纺纱工坊。
这是韩知微在恒河推行新政后,最得意的一步棋。
以往恒河的棉花,都是土王和少数大地主垄断。农人种棉,以极低的价格卖给土王的收购站,再由土王转手高价卖给葡萄牙或英国商人,或者运到自己的工坊纺纱织布,利润全归土王和买办。农人辛苦一年,往往连口粮都挣不回来。
而韩知微的“合作社”模式,彻底打破了这套吸血链条 ,农人以土地或劳力入股合作社,棉花由合作社统一收购,价格比土王收购价高两成;再由合作社统一纺纱织布,一部分卖给本地百姓,一部分通过朝廷新开的“恒河-广州”商路运往大明。所得利润,扣除成本后,四成按股分红给农户,三成留作合作社发展基金,两成上缴作为地方税收,还有一成作为“劝课奖”,奖励在种植、纺织上有创新的农人工匠。
简单说,就是把农民从被剥削的原材料供应者,变成了产业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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