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渊那块玉佩带来的短暂波澜，被沈清漪强行按捺下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激起涟漪，终归于沉寂。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眼前：太子的教养，后宫的平稳，以及前朝漕运改制的稳步推进。
萧珩在清除了周正芳这个最大的绊脚石后，改革得以顺利推行。他采纳了沈清漪当初“先择地试行”的建议，选定漕运淤塞严重、海路相对成熟的苏松地区作为试点，派遣得力干臣前往督办“漕粮海运”与“改折色”。朝堂之上虽仍有微词，但已不成气候。
转眼便是端午。宫中照例举行宴饮，悬挂艾草菖蒲，分发五毒饼和雄黄酒，太子萧宸手腕系上了五彩丝线编织的“长命缕”，活泼地在殿内跑来跑去，引得帝后和众妃嫔笑声不断。宴席之上，萧珩心情颇佳，对沈清漪打理后宫、教养皇子之功多有褒奖，赏赐了不少珠宝绸缎。一切看起来都是盛世繁华、帝后和谐的景象。
然而，平静之下，沈清漪派往北地探查顾景渊的人尚未传回消息，另一股风却先从江南吹来了。
这一日，萧珩下朝后径直来了坤宁宫，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皇上可是为了江南试行之事烦心？”沈清漪见他神色，心中已有猜测，奉上清茶后轻声问道。
萧珩重重将茶盏顿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岂止是烦心！简直是可恨！苏松试行‘海运’与‘折色’不过月余，便接连出事！先是承运海运的商船队在近海遭遇‘风浪’，损失了三船粮食，押运官员坚称是天灾。紧接着，负责征收‘折色银’的衙门遭了‘窃匪’，刚刚收上来的上万两税银不翼而飞！地方官上报说是流寇所为，已全力缉拿，可朕看，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捣鬼！”
沈清漪心中一沉。果然来了！那些被触动利益的江南盐商、漕运关联官员，明面上反对无效，便转而暗中破坏，制造事端，试图证明改制“不可行”、“风险大”、“损耗重”。
“皇上息怒。”沈清漪冷静分析，“接连出事，且如此‘巧合’，人为的可能性极大。只是对方做得隐秘，抓不到把柄。当务之急，是稳住试行局面，不能因这些‘意外’而中止改革，否则便正中他们下怀。”
“朕知道！”萧珩烦躁地揉着额角，“朕已加派了钦差和户部精干官员前往查核，又调拨了部分御林军精锐，以护送漕粮、护卫银库为名进驻关键地点。只是……远水难救近火，江南官场盘根错节，若地方官员阳奉阴违，甚至与那些蠹虫沆瀣一气，钦差去了，怕也难有作为。”
他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力感。皇权虽重，但天高皇帝远，地方势力的顽固与狡猾，往往超乎想象。
沈清漪沉吟片刻，忽然道：“皇上，或许……可以双管齐下。”
“哦？皇后有何高见？”萧珩看向她。
“明面上，钦差查案，军队镇守，乃是正理。暗地里，或许可以派遣更为隐秘得力之人，深入江南，从那些盐商、漕帮、乃至可能被收买的地方胥吏入手，查明他们破坏改制的具体手段、联络网络，甚至……找到他们的账册、密信等罪证。”沈清漪缓缓道，“有些事，明查难有结果，暗访或可出其不意。”
萧珩眼睛一亮：“皇后是说……密探？”
“正是。需是身份隐秘、机敏果敢、且对陛下绝对忠诚之人。”沈清漪点头，“此事非同小可，人选需慎之又慎。”
萧珩陷入沉思。派密探深入虎穴，风险极大，但若能拿到真凭实据，便可一举扭转被动局面，将那些暗中搞鬼的势力连根拔起。这确实是一步险棋，却也是打破僵局的可能。
“皇后此言，甚合朕意。”萧珩最终下定决心，“朕会仔细斟酌人选。”
此事议定，萧珩心头的郁结稍解，又与沈清漪说了会儿太子近日的趣事，气氛渐趋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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