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像秋天的落叶，一层层堆起来。
小李已经能独立完成核桃酥和枣泥山药糕，但豌豆黄和芝麻糖还得晓晓亲手做。每天三十套下午茶，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九点，操作台前站得腿发麻。
“师傅，面又不够了。”小李举着空面袋，脸上沾着面粉。
晓晓看着拥挤的操作间——烤箱、和面机、原料架、包装台，还有两个大冰柜，把二十平米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人转身都得侧着身子。
“得扩了。”她自言自语。
赵大鹏三天前来过，指着墙角堆到天花板的订单单据说：“谭师傅，这地方转不开身了。隔壁那间厢房空着，租下来打通，至少能多摆三张操作台。”
晓晓犹豫。租金、装修、添设备，都是钱。而且摊子铺大了，她能管得过来吗？
那天晚上回家，她没提这事。但陆霆骁看出来了——她吃饭时走神，汤匙在碗里搅了又搅。
“有事？”他给三个孩子夹完菜，问得直接。
晓晓放下碗，把赵大鹏的提议说了。说完补一句：“我就是想想，不一定……”
“该扩。”陆霆骁截住她的话，“现在这样，你太累。”
他起身去里屋，回来时拿着铅笔和方格本——那是孩子们写算术用的。他在饭桌上摊开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画图。
晓晓凑过去看。
铅笔线条干净利落。先画出现有操作间的轮廓，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个同样大的方框。
两个方框之间的墙被打上叉，表示打通。新的空间里，他标出“生产一区”“生产二区”“包装区”“原料库”，甚至还有“更衣洗手区”。
“这里留个通道，方便运货。”他用铅笔尖点着两个区域之间的连线，“原料从这边进，成品从那边出，不交叉。”
晓晓看得愣住：“你……还会这个？”
“侦察兵要学地形测绘。”陆霆骁头也不抬，继续在图上标注尺寸，“明天我去实地量一下，尺寸可能得调。”
他画图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皱，嘴唇抿着，拿铅笔的姿势像握枪一样稳。灯光从他侧上方照下来，在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三个孩子扒着桌沿看。山山指着图：“爸爸画得真好。”
“爸爸厉害。”阳阳用力点头。
暖暖伸手想摸铅笔，被陆霆骁轻轻挡开：“这个不能玩。”
晓晓看着图纸，又看着陆霆骁，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散了。
第二天，陆霆骁请假去了小院。他带着卷尺，把两个厢房里里外外量了一遍，回来改图纸。改完又去找陈阿婆谈租金。
陈阿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他说完，笑了：“隔壁那间啊，空着也是空着。两间都租给晓晓，每月三十，不能再少了。”
“阿婆，市价不是……”
“什么市价不市价。”陈阿婆摆摆手，“我看那丫头顺眼。她好好做，把老点心传下去，比什么都强。”
事情就这么定了。
装修队是赵大鹏找的，退伍工程兵组成的施工队，干活利索。敲墙、铺地、刷墙，叮叮当当干了七天。陆霆骁每天下班都去盯进度，有时还上手帮忙。
新设备进场那天是个晴天。二手烤箱、和面机、包装机，用三轮车拉来，裹着麻绳和草垫。
陆霆骁带着两个兵来帮忙抬——都是他以前手下的兵，听说嫂子需要人手，二话不说就来了。
机器摆进新操作间，接电，调试。晓晓站在门口看着，觉得像做梦。
“试试？”陆霆骁拍了拍新烤箱的外壳。
晓晓挽起袖子，和了一盆面。新烤箱预热快，温度均匀，烤出来的核桃酥色泽比老烤箱还好。她掰了一块给陆霆骁尝，他点头：“可以。”
那天收工早。晓晓用新烤箱烤了糖饼，分给施工队和来帮忙的兵。糖饼热乎乎的，咬一口红糖汁就流出来。小院里飘着甜香。
晚上回家，孩子们睡了。晓晓洗漱完靠在床头，却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十月末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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