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晨光，透过糊了高丽纸的窗棂，斜斜地照进屋里。
晓晓是被厨房里细微的动静唤醒的。米粥在灶上咕嘟的轻响，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的均匀节奏，还有婆婆压低嗓音的哼唱——是一首东北老家的民谣，调子悠长。
她睁开眼，身侧已经空了。陆霆骁的军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人却不在。枕头上留着张字条，钢笔字遒劲有力：“晨训，一小时归。锅里有热水。”
晓晓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轻手轻脚起身，推开里屋的门。
三个孩子还在熟睡——山山的被子踢开了半边，阳阳抱着那只陆霆骁用弹壳做的坦克模型，暖暖蜷成小小一团，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扇形的影。
七年了。
从北大荒那个冻得人骨头发疼的早晨，到这个温暖安谧的元旦。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灶上有粥，枕边有字条，床上有三个均匀呼吸的小生命。
厨房里，婆婆正往粥里撒最后一把枸杞。看见晓晓，她笑了：“醒啦？霆骁说让你多睡会儿。”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年纪大了，觉少。”婆婆把粥盛出来，白瓷碗里，米粒熬开了花，枸杞红艳艳的点缀着，“再说，新年头一天，得吃顿好的。”
晓晓洗漱完，陆霆骁刚好推门进来。军装肩头落着薄霜，脸颊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很。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胡同口刚出锅的油条。”他放到桌上，“妈，晓晓，趁热吃。”
一家人围桌坐下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灿灿的光铺满半张桌子，粥碗里浮起一层亮晶晶的米油。
“爸爸，”山山咬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今年你还去山里训练吗？”
“去。”陆霆骁给儿子擦了擦嘴角，“不过今年有新的任务——要教更多叔叔怎么在野外吃得又好又安全。”
他说这话时看了晓晓一眼。去年秋天，晓晓为特种部队设计的“野战能量餐”通过了总后勤部的验收，今年要全军推广。作为研发者的家属，陆霆骁自然成了培训教员之一。
暖暖扒着碗沿小声说：“妈妈，幼儿园王老师说，想让您再去教我们做点心……”
“去。”晓晓揉揉女儿的头，“等开春，妈妈教你们做青团。”
阳阳一直没说话，专心对付碗里的荷包蛋。等吃完了，他才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妈妈，我长大了也要当兵，像爸爸一样。然后吃妈妈做的饭。”
满桌人都笑了。
早饭后，晓晓要去工作室。今天虽然放假，但她约了赵大鹏谈新一年的计划。出门前，陆霆骁叫住她，从军装内袋掏出个小小的红色绒布盒。
“新年礼物。”他递过来。
晓晓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胸针，造型简朴，就是两片交叠的叶子。但在叶脉处，嵌着极细的碎钻，光一照，星星点点地亮。
“我自己画的图，请王府井的老师傅打的。”陆霆骁说得轻描淡写，“一片是北大荒的柞树叶，一片是北京胡同的槐树叶。”
晓晓捏着那枚胸针，金属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
“帮我戴上？”她轻声说。
陆霆骁接过胸针，别在她外套的衣领上。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却温柔。别好了，又用手指轻轻拂过叶面，像拂过什么珍贵的物事。
“好了。”他说。
那天上午，小院里茶香氤氲。
赵大鹏带来了一沓新合同——百货大楼的专柜意向书、涉外饭店的年度订单，还有上海一家老字号的合作邀请。
小李已经能独当一面，在旁边泡茶、记笔记，偶尔补充两句生产上的细节。
“谭师傅，”赵大鹏最后说，“咱们该注册商标了。‘晓晓食疗’好听，但我想着，能不能再起个更响亮的牌子名？将来做成百年老字号的那种。”
晓晓望向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蓝天下划出干净的线条，几只麻雀跳来跳去。
“叫‘晓食光’吧。”她说，“食物的食，光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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