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在东车间,男工在西车间。”
陈幽道了谢,刚走进厂房,一股混杂着棉絮、机油和汗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几十台织布机并排摆着,“哐当哐当”地响个不停,震得地面都在颤。
女工们坐在机器前,手指飞快地穿梭在纱线之间,眼睛紧紧盯着布面,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走到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工身边,她额头上渗着汗珠,鬓角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
“大姐,您这一天要干多久?”陈幽凑到她耳边,大声喊着,才能让她听见。
女工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被机器声压得只剩下气音:“十二个时辰,从早到晚,中间就半个时辰吃饭。”
“十二个时辰?”陈幽愣住了,“就不能歇会儿?”
“歇?”女工苦笑一声,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机器不能停,停了就扣钱。上个月,李丫头头晕,趴在机器上歇了会儿,就被工头骂了一顿,还扣了三天的工钱,哭得跟啥似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你看,这都是被机器蹭的,流血了也得接着干,不然一家子咋活?”
陈幽顺着她的手看去,她的胳膊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他心里一阵发酸,刚要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工头的吼声:“新来的!干啥呢?不想干就滚蛋!”
女工赶紧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别在这儿待着,工头凶得很!”
陈幽只好往外走,路过西车间时,看见几个男工扛着沉重的棉纱锭子,脚步踉跄地往前走,额头上的青筋爆了起来了。
有个男工脚下一滑,锭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棉纱撒了一地。工头立马冲过来,手里的鞭子“啪”地抽在他背上:“你瞎眼了?这点活都干不好!扣你这个月的工钱!”
男工咬着牙,没敢吭声,只是赶紧蹲下来捡棉纱,背上的鞭痕瞬间红了起来,渗出血印。
陈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啥也做不了——他只是个旁听生,连正式学籍都没有,在这冰冷的机器和凶狠的工头面前,他的学问、他的笔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出了纺织厂,天色已经擦黑,陈幽揣着满腹的沉重,往郊区走。
北平的郊区不像城里有路灯,只能借着月光看清路,田埂上的草结了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远远地,就看见一片菜地,一个老农正弯着腰,在地里拔菜,动作迟缓,像是耗尽了力气。
陈幽走过去,帮他把拔出的白菜抱起来,放在田埂边的竹筐里。“大爷,这么晚了还干活?”
老农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咳嗽了两声:“再不拔,明天就冻坏了。这些菜,得赶明儿一早挑去城里卖,晚了就占不着好位置了。”
他看了陈幽一眼,“小伙子,不是这村里的吧?来这儿干啥?”
“我来看看,想问问您这菜,能卖多少钱?”陈幽帮他把竹筐系好。
“多少钱?”
老农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好的时候,一斤能卖两个铜板;要是遇上粮商压价,一斤一个铜板都卖不出去。就这点菜,刨去种子钱、肥料钱,还有城里的苛捐杂税,一年下来,能剩个几吊钱就不错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破屋,“俺家老婆子病了,常年吃药,就靠这点菜地养活一家子,要是遇上灾年,菜都死了,那就只能饿肚子了。”
陈幽想起家乡的田,想起父亲当年也是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到头来却连饭都吃不饱。“大爷,就没别的法子吗?比如种点别的?”
“别的?”
老农苦笑,“地是租地主的,地主说种啥就得种啥,敢违逆?去年,俺想种点豆子,地主说豆子不值钱,非得让俺种麦子,结果麦子熟了,遇上连阴雨,全烂在地里了,地主还逼着俺交租子,俺没办法,只能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卖了,才凑够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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