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他说，“以、前、是、家。”
于晚晚明白了。这个厨房，这个窗户——就是当年母亲喝药的地方。
“你小时候住这里？”她问。
沈砚点头：“六、岁、前。后、来……师、父、带、我、走。”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慢慢滑坐在地上。于晚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碰他，只是肩并肩。
“她、在、这、里……喝、药。”沈砚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搬动沉重的石头，“穿、红、衣、服。倒、在、地、上。瓶、子……滚、到、我、脚、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痛。
“我、看、见、了。”他继续说，“从、门、缝。她、让、我……出、去、玩。但、我、没、走、远。”
于晚晚闭上眼睛。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六岁的孩子，从门缝里，看见母亲穿着红衣倒在地上，药瓶滚到脚边。
“然、后……”沈砚的声音开始颤抖，“就、不、会、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身体的某种功能在那一天彻底关闭，像电路烧断的保险丝。
“信、里、说……”他深吸一口气，“她、恨、我。因、为、我、不、会、哭、不、会、叫。”
“那不是恨。”于晚晚终于开口，声音哽咽，“那是绝望。是对生活的绝望，对你父亲的绝望，对她自己的绝望。你只是……刚好在那里。”
“但、我、确、实……不、会。”沈砚转头看她，眼泪无声滑落，“现、在、也、不、会。爱、你……说、不、完、整。”
“你不需要说完整。”于晚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爱不需要完美的表达。它只需要真实的存在。”
她从包里取出那张声波图——他们的婚礼誓言，那颗由沈砚说话频率构成的心形。
“你看，”她指着那些起伏的线条，“这些颤抖，这些停顿，这些不完美——这就是你。而这就是我爱的人。不是某个幻想中完美的沈砚，是这个真实的、会受伤、会恐惧、会颤抖、但依然在努力生活的沈砚。”
沈砚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于晚晚，眼神里有种东西在慢慢融化——不是悲伤，是多年来包裹着悲伤的那层冰壳。
“我、怕。”他轻声说，“怕、有、一、天……你、会、累。”
“那我也会告诉你我累了。”于晚晚说，“我们会一起休息，然后再继续。这就是婚姻——不是永远激情，是永远选择继续。”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枚声波戒指，举到两人之间。灰白的光线下，戒指上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但它的存在确凿无疑。
“沈砚，还有三天。”她的声音坚定起来，“你可以选择继续躲在这里，和三十年前的鬼魂对话。也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回到现在，回到那个有竹影、有古画、有等待我们的婚礼的修复室。”
她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但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不会取消婚礼。如果你不来，我会一个人在库房，完成我们的誓言。因为我的承诺已经给出，收不回来了。”
沈砚仰头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也在微微颤抖——不是生理性的，是情感的震颤。
老街的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许久，沈砚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潮湿冰冷，但握得很紧。
“帮、我。”他说，声音破碎，“起、来。”
于晚晚用力将他拉起。沈砚站直身体时晃了一下，她立刻扶住他。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们并肩走出老街，穿过铁门，重新回到崭新的小区。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两人都眯起了眼睛。
世界依然喧嚣，依然崭新，依然忙碌地向前奔跑。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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