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漏断,梆子敲过四更,苏府暂居的院落还浸在墨色里,唯有西厢房的烛火燃得只剩半寸灯芯,昏黄的光映着窗纸上纤长的人影,被风一吹,忽明忽暗。苏惊盏指尖捏着半张泛黄的供词,纸边因常年折叠泛着毛边,老王那抖得扭曲的字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二十三年前腊月初七,小人亲见丞相爷端着黑漆药碗进了夫人内院,碗沿还沾着附子的焦苦味,半个时辰后就传出夫人‘急病暴毙’的消息”。指腹反复摩挲“丞相爷”三字,粗糙的宣纸上墨迹被蹭得发毛,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心口像被冰锥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轻颤。
门栓轻响,晚晴端着温好的姜汤进来,见她面前的烛台积了厚厚一层烛泪,眼下泛着青黑,忍不住将姜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瓷碗与桌面轻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大小姐,天快亮了,灶上温着粥,您喝碗姜汤垫垫,合眼歇片刻吧。萧将军派来的暗卫说,秦太医隐居在雾隐山深处,山路难走,白日再去也不迟。”她说话时,目光落在苏惊盏攥得发白的指节上,话里满是疼惜。
苏惊盏抬头,眼底布满红丝,却亮得惊人,像燃到尽头的火把:“等不及了。老王被关在禁军大牢,苏鸿远昨夜就派人去探过监,今日必定会灭口。这是我们查清母亲死因的最后机会,绝不能错。”她将供词折成细条,塞进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地方,起身时带倒了桌边的铜灯,灯油泼在青石板上,映出她纤瘦却决绝的影子,“备车,现在就去雾隐山。”说话时,她抓起案上的短刀,别在腰间——那是萧彻送她的玄铁短刀,刀柄缠着黑色丝绦,握在手里带着沉稳的重量。
马车驶出城门时,天边刚染出一抹鱼肚白,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将山路裹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溅起的露珠打湿了车帘,带着刺骨的凉意。暗卫首领玄七骑着一匹黑马,护在车侧,玄色劲装融入晨雾,唯有腰间佩刀的刀柄闪着冷光。他凑近车帘,声音压得极低:“大小姐,萧将军凌晨已带人清了山路上的眼线,太医府外布了三层暗卫,苍蝇都飞不进去。但苏府的人似乎察觉了,后巷跟着两辆黑篷车,我们的人正盯着。”
苏惊盏掀开车帘,晨雾扑在脸上,带着山间草木的湿冷。远处山腰隐约可见一间青瓦药庐,竹篱笆爬满了枯藤,围着半亩药田,几株杜仲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雾中若隐若现。车刚停稳,药庐的木门就“吱呀”开了道缝,一个穿粗布短褂的童子探出头,梳着双丫髻,脸上沾着药粉,见是玄七领路,才侧身让行,声音带着怯生生的警惕:“先生候你们许久了,快进来吧,外面凉。”
药庐内弥漫着浓郁的苦艾香,混杂着当归、黄芪的药味,靠窗的竹榻上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前太医院院判秦仲山。他枯瘦的手握着个缺口的青瓷茶盏,茶汤早已凉透,茶沫积在碗底。见苏惊盏进来,他浑浊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闪过一丝慌乱,手不自觉地往袖中缩了缩,指尖碰倒了案上的药碾子,发出“咕噜”一声轻响。那眼神里的愧疚、惊惧,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怜悯,像针一样扎在苏惊盏心上。
“秦老院判。”苏惊盏屈膝行了个全礼,裙摆扫过地面的药渣,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二十三年前,先母苏氏暴毙,当年是您给她诊的最后一次脉。今日叨扰,是想问问您,先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从怀中取出供词,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按住纸角,生怕风把这唯一的证据吹走,“这是当年苏府管家老王的供词,他说,是苏鸿远亲手给先母灌下了附子汤。”
秦仲山的手猛地一颤,青瓷茶盏“当啷”撞在案上,凉茶泼溅而出,在供词“附子汤”三字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喉结剧烈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过了半晌才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你都知道了?那老王……他怎么敢说?”他说着,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是怕有人偷听,枯瘦的手攥紧了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只知道皮毛。”苏惊盏在他对面的竹凳上坐下,竹凳发出“吱呀”的声响。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秦仲山,那眼神里的执着,像极了当年的苏夫人,“当年您给先母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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